
我弟弟追着鹅一路离开幼儿园,越走越远,他后来是想回去的,但自己说,被鹅拦着了。鹅的眼神告诉他:“把我的毛还给我”,但它没有手,又如何做得到。于是,弟弟把那根毛放在它的背上,怀揣着忐忑又愧疚的心掉头就跑。一个孩子的形象鲜活立于我们眼前。但是,风阻止了他的逃逸。
风把那根鹅毛卷起来,送到我弟弟的前方,它在他眼前袅袅地飘扬,像是一个神秘的信物。我弟弟有一次抓住了那根鹅毛,他接受了它的情谊,但如何将一根鹅毛归还给鹅,这事把他难倒了。
毕竟是孩子,简单、可爱,却又因为纯真被鹅困在原地。
但他心中关于“把鹅毛还给鹅”的念头作祟,还是令其继续追随鹅走了下去。这部分描写很轻松,苏童说,人在风里像是自动在走路。为什么这样说,很简单,风太大,推着人走。也是在这样的自动行走中,我弟弟从塘东莫名其妙地走到塘西去了。所以,一切都是宿命。
弟弟在塘西首先遭遇了那里孩子的敌视。他们哄笑着骂他是塘东傻子,让所有人都远离他,这样的孤立终于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做出选择,——回去,离开这里。所以他把鹅毛放在鹅的脚边说:“还给你,我不管了。”只是很不幸,他的意愿再次被强行终止,因为塘西的鹅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它们围攻了他,把他当成一个妄想逃离的叛徒。这样的情形下,弟弟只得继续回去,跟着鹅走。
风过塘西,轻柔了许多,阳光重新变得明亮而温暖(这句话让我感到仿佛有道结界,弟弟此刻已经迈了过去)。但,很快,他就遭遇了另一场袭击,——来自打谷场上一个络腮胡子男人的袭击,那个人要他证明自己作为男孩的身份。这怎么可以?弟弟最讨厌的大人就是这样的,所以他选择拔腿就跑,结果是虽然甩掉了男人,自己却迷了路。于是,他继续找那只鹅,希望它可以帮助自己离开。当然,情节上必须让他找到,而且必须指引他走到正确的地方去。
他看见那只鹅从一道栅栏边钻进院里,柴门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墨汁字:人与鬼一律不得入内。晓得了吧,我弟弟找到了萧木匠家!
我弟弟发现鹅钻进院里后就不见了,正当疑惑之际,他又看到菜地里正在屙屎的小女孩,茫茫然中,他看到自己的白鞋子已经变成了黑鞋子,那是母亲一向诅咒的炭黑,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从白天气里来的,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他决定,必须回到白天气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