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的夏天,总被充沛的雨水泡得温润,也泡得田间地头的野草疯长。那些不知名的杂草,借着雨水的滋养,顺着庄稼的缝隙肆意蔓延,没过田埂,缠满禾苗,像是给整片田野裹上了一层浓密的绿毯,也成了农忙时节里,一家人最牵挂的活计。
我总忘不了初二那年的暑假,那样的夏天,热是真的热,白日里骄阳似火,空气里都是蒸腾的热浪,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连蝉鸣都透着几分慵懒。可一到傍晚,暑气渐渐散去,月亮便升了起来,亮得惊人,清辉洒满整片田野,连田埂上的草叶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原本燥热的夜晚,也被这月色揉得温柔。
就是这样的夜晚,母亲带着我、三哥,还有才六七岁的小妹,一头扎进田里拔草。小妹生得憨憨的,脸蛋圆圆的,眼神里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小小的身子蹲在田地里,小手攥着杂草,用力拔起时总会晃悠一下,时不时还会拔错禾苗,惹得我们轻声笑她,她也不恼,只是咧着嘴傻笑,继续笨拙地忙活。田里的泥土带着雨水浸润后的湿润,踩上去软软的,草叶上还挂着夜露,沾在手上,凉丝丝的,驱散了残留的燥热。
我们一边低头拔草,一边聊着天,没有农活的疲惫,只有一家人相伴的轻松。那时候的我们,心里装着对未来满满的憧憬,叽叽喳喳地说着各自梦想中的职业,幻想着长大以后的模样,那些稚嫩又热烈的期许,顺着晚风,飘在月色里,落在无边的田野上。三哥刚上大学,便兴致勃勃地跟我们讲起校园里的趣事,说起他当学生会主席的点点滴滴,处理活动的忙碌、结识朋友的快乐,言语间满是少年意气。我们听得入神,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仿佛跟着他的讲述,提前窥见了远方的世界。
月光静静洒在我们身上,母亲在一旁默默拔着草,偶尔抬头看着我们,眼里满是温柔。虫鸣在耳边此起彼伏,风声掠过庄稼,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我们的欢声笑语,成了夏夜最动听的旋律。那时候只觉得日子漫长,未来遥远,从没想过,这样平凡的夜晚,会成为往后岁月里,最珍贵的念想。
如今再想起那个夏天,雨水、野草、月色、亲人,全都揉成了一段温柔的旧时光。淮北的雨水依旧丰盛,田间野草依旧疯长,可那样明亮的月色,那样无忧无虑的畅谈,那样一家人围在田间的温暖,却再也回不去了。原来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远方的憧憬,而是当下被爱意包裹的平凡瞬间,藏在岁月深处,每每想起,温暖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