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窗棂时,我总爱翻出那个褪色的铁皮盒。里面没有贵重物件,只有几片干枯的银杏叶、一张泛黄的便签,还有小时候外婆织的半截围巾,毛线的纹路里还藏着阳光的味道。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深秋,外婆牵着我的手走过巷口的银杏道。她的手掌粗糙却温暖,裹着我的小手塞进她的衣兜。风卷着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雨,我们踩着落叶往前走,脚步声软软的,混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多穿件衣裳”“别踩水洼”,那些细碎的话语,如今想来,都像是缀在时光里的星辰,微弱却持久地亮着。
后来我离家求学,外婆总在电话里问“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却很少说自己的近况。有一次放假回家,看见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缝补我的旧衣服,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泛着柔和的银光。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孩子般笑着起身,转身就去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声响里,全是熟悉的烟火气。
日子像流水般匆匆,外婆的脚步渐渐迟缓,声音也添了几分沙哑,可她对我的牵挂从未减少。每次离开家,她总会把塞满土特产的袋子塞进我的行李箱,一遍遍叮嘱“照顾好自己”。车子开动时,她站在门口挥手,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圆点,嵌在故乡的暮色里。
如今,铁皮盒里的银杏叶依旧舒展着脉络,便签上外婆娟秀的字迹虽已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平安喜乐”四个字。那半截围巾的毛线有些磨损,可指尖抚过,仍能感受到当年的温度。原来,有些感情从不会被时光冲淡,它们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在岁月的滋养下,悄悄长成了参天大树,为我遮风挡雨,予我无尽暖意。
窗外的银杏又黄了,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像极了那年的光景。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无论时光如何变迁,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暖痕,那些沉甸甸的牵挂,都会一直陪着我,在每个寒凉的日子里,绽放出温柔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