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武侠

       男孩子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渴望自己误入绝境而后遇见绝世高人，学一身修为，踏上漫漫江湖，平天下济苍生。

       小学六年级暑期，不知道是出于哪种原因，小叔将我领到他朋友所开的武术习练班。据说他的这个朋友，也就是我们的师傅是从少林寺习武归来的俗家弟子，用来习武的场馆其实就是他们家，院子很大，西边紧靠着一面土山，很高，院子里没有绿化，地面也没有硬化，紧邻土山有一颗老榆树，腰身得三个成年男子合抱，树上吊着一个自制的沙包，供弟子们练习力量和击打技巧。南面的厢房算作是室内场馆，青砖铺就的地面，四周的墙面画着各种各样的拳脚示范图。东边有两间木房，典型的关中建造结构，其中一间是武器陈列室，另一间作为惩罚室，用于调教那些不守规矩的弟子。北面是两孔窑洞，一间是师傅的休息室，另一间是伙房。班里一共有不到二十个学生，年龄最大的十七八岁，最小的五六岁，我去的那一天正巧是师傅在训话，弟子们叉开双腿，双臂置于背后，正气凛然。看有人进来，师傅示意旁边一个稍大点的弟子，弟子点了点头从队伍中出列，然后嘴里有节奏的喊着“一”，学员们听到口号后纷纷摆开马步，随着打出的招式喊着“哈，哈哈”。看着眼前的阵势，师傅会心的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我们叔侄二人，随即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小叔领着我走进北面的一孔窑洞。师傅进来后和小叔一边寒暄，一边招呼我们坐下，小叔从上衣兜里掏出烟，递给师傅，点燃，看见师傅从嘴里喷出一口烟雾后，小叔这才重新拿出一根烟，点燃抽了起来，随后将烟及火柴放在了面前的案牍上。

       我环首四顾开始打量眼前的环境，窑顶很高，上面明显有人工凿就的痕迹，四周窑壁离地一米左右抹着厚厚的泥浆，泥浆中的麦秸清晰可见。推开门，右手边是一个土炕，很宽敞，炕沿离地面足有一米，炕的南面与门平行装饰着一个很大的木质窗户，窗户的下面是一个炕洞，炕洞周围黑油油一片，是长年累月燃烧植物精气所致。虽然是盛夏，窑洞内的温度却很舒适，北墙上一个“武”字，苍劲有力，散发出强烈的气场，师傅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面前横放着一张渗透着岁月感的案牍，表面的漆有些已经脱落。西墙下并排放置着两把椅子，椅子中间是个小茶几，小叔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而我则坐在一个长条板凳上，因为身高的原因，坐在板凳上脚够不着地面，索性手扶着两边双腿来回的荡秋千。

      “坐好！”小叔瞪了我一眼说道。我赶紧收住腿。“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好好学，先拜师傅。”我坐着没动，因为我不知道究竟该怎样拜师傅。“小孩不懂事，你不要见怪，多担待！”小叔看着师傅笑着解释。一把将我从板凳上扯了下来，义正言辞的说“跪下，磕头。”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叔在我的腿腕处踢了一脚，我随即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我回头嗔怪似得看了小叔一眼，双手扶地郑重其事地向师傅行了跪拜之礼。师傅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在我身上四处打量了一番说道“练武是一件很乏味，很苦的事情，只要坚持就会有收获，还有就是在这里一定要守规矩，切勿与人斗狠，要尊师，要团结，互相学习，相互帮扶……”，期间小叔几次提醒我师父说的话都要记住，我不停的点头。就这样，我第一次拜了山门，开始为我的武侠奋斗。

       毋庸置疑，就像师父说的那样，习武真的是一件乏味枯燥，苦不堪言的事情。每天第一件事情就是跑步，俗称热身。十几号人一字排开围着村里的巷道像蛇一样游动，回到场馆，压腿，扎马步，打拳术套路，两人一组拔筋，期间还教大家唱歌，还记得那首《少林寺》“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好汉都来把你敬仰……”，唱的也是气势恢宏，豪气冲天，荡气回肠。

       两个多月的暑期一晃而过，论习武，从时间上来说根本不足挂齿，理论谈不上，实际操作皮毛而已。真正无法忘怀是其中的艰难和不易，还有日积月累的肢体痛感，植入骨髓成为永久的记忆。期间却也有过放弃的念头，每每此时想起小叔，身边的人，还有转身离去后众人的评论，就不得不咬紧牙坚持着，还好时间不长。

       从来时的信心满满，到煎熬，到纠结，到习惯，虽然不明白小叔昔年送我过来时的想法，却也未曾强迫，也许是他心中本来就有一个武侠的梦；也许是壮士暮年对于生活不易的深深感触的表达 ；也许是对于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希望；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一种无言的教化，是一个男人对于生活的理解和坚持。

       三十几年过去了，忘记了很多，却也明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