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镇南关
康熙三年,镇南关。
关城在细雨里默立着,石墙被南国的潮气浸得黧黑。守关副将胡国柱按着腰刀,在城垛间巡行。雨水顺着铁甲往下淌,在石砖上洇开一片片暗痕。他抬眼向南望——关外是安南国的地界,群山在雨雾里隐现,绿得发沉。
“将军,”亲兵小跑过来,压低声音,“王爷到了。”
胡国柱心头一紧,转身往城楼下走。才下到半道,就看见一行人从城门洞进来。为首那人披着玄色大氅,兜帽遮了半张脸,但胡国柱认得那身形——是平西亲王吴三桂。
“末将胡国柱,参见王爷!”胡国柱单膝跪地。
吴三桂摘了兜帽,露出一张清癯的脸。五十三岁了,鬓角已经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关外老鹰。“起来说话。”
两人上了城楼。吴三屏退左右,只留杨珅在旁。
“这半年,安南那边有什么动静?”吴三桂问。
胡国柱不敢隐瞒:“安南王黎维禟遣使来了三回,都是要借道。说南明残部逃入安南境内,他们要清剿,请我们开关放行。”
“你怎么回?”
“末将按王爷的吩咐,一律推说‘需奏请朝廷’。他们不依,上月竟派兵到关前操演,耀武扬威的。”
吴三桂冷哼一声:“耀武扬威?是看准了朝廷这几年顾不上南疆。”他走到垛口,望着关外绵延的群山,“郑梉(安南实际掌权者)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他想借剿灭南明余孽的名义,把势力伸到云南来。”
杨珅在一旁道:“王爷,朝廷去年才准了裁减云南绿营的奏议,咱们兵力本就吃紧。若安南真起了异心……”
“所以不能示弱。”吴三桂转身,“胡国柱,从今日起,镇南关守军增至五千。关墙要加固,火器要备足。安南人若再来,你就说:借道可以,但要安南王亲笔文书,盖国玺,写明人数、路线、时限。少一样,休想过关。”
“末将领命!”
吴三桂在关城住了三日。白日巡视防务,夜里就在灯下看舆图。杨珅侍立在侧,见他用朱笔在安南、缅甸、暹罗(泰国)几个地方圈了又圈。
“王爷,”杨珅终于忍不住,“咱们真要跟这些藩属国打交道?”
“不是要打交道,”吴三桂放下笔,“是要让他们知道,云南是我吴三桂的云南。朝廷的旨意要听,我吴三桂的话,也要听。”
杨珅心头一凛。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洪承畴大人临终前说过,”吴三桂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只有关楼上的灯笼在风里晃着,“云南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王法。”
回到昆明已是深秋。
王府后园的石榴熟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红得像要滴血。陈圆圆在树下摆了个矮几,煮茶。她脸上的疤痕淡了些,但仍戴着面纱。
“王爷尝尝,”她递过一盏茶,“今年新采的普洱。”
吴三桂接过来,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绵长。“好茶。”
两人对坐无言。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陈圆圆终日礼佛,吴三桂终日忙碌。偶尔像这样坐一会儿,也是各怀心事。
“王爷,”陈圆圆忽然开口,“我梦见永历皇帝了。”
吴三桂的手顿了顿。
“他站在一片白雾里,对我说:‘告诉平西王,我不恨他。’”陈圆圆的声音很轻,“说完就散了,像烟一样。”
吴三桂放下茶盏:“梦而已。”
“是吗?”陈圆圆看着他,“王爷信鬼神吗?”
“以前不信。”吴三桂说,“现在……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这些年,他杀了太多人,有些夜里,会梦见那些人的脸。永历帝的,李定国的,还有那些不知姓名的士兵、百姓。他们在梦里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爷,”陈圆圆忽然握住他的手,“收手吧。”
她的手很凉,像玉。
“收什么手?”
“不要再杀人了。”陈圆圆的声音有些发颤,“王爷现在已是亲王,镇守云南,富贵已极。何苦再造杀孽?安南也好,缅甸也罢,随他们去吧。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好吗?”
吴三桂看着她。面纱后的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哀伤。
他抽回手:“有些事,不是想收就能收的。”
“为什么不能?”陈圆圆追问,“王爷手握重兵,朝廷都要让三分。只要王爷不主动生事,谁敢来犯?”
“你不懂。”吴三桂站起身,“朝廷现在让着我,是因为我还有用。等我没用了,他们就会像扔破鞋一样扔了我。洪承畴临死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现在就是那只兔,那把弓,已经拉满了。”
他走到石榴树下,摘了一个石榴,在手里掂了掂。
“所以我不能停。我要让朝廷觉得我还有用,让安南、缅甸怕我,让云南的土司、百姓服我。我要把云南经营得铁桶一般,让谁都不敢动我。”
石榴裂开了,露出里面晶莹的子实。吴三桂掰开,递给陈圆圆一半。
“吃吧,”他说,“很甜。”
陈圆圆接过石榴,却没有吃。她看着那些红色的子实,忽然说:“王爷,你知道吗?佛经上说,世间万事,皆有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知道。”吴三桂说,“但我已经种下了因,无论结什么果,都得承受。”
他转身离开。走到月洞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陈圆圆还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半颗石榴,一动不动。风吹起她的面纱,露出下颌那道淡粉色的疤。
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康熙五年,朝廷的诏书又来了。
这次是要吴三桂出兵缅甸,剿灭逃入缅境的南明残部。
“李定国虽死,其子李嗣兴仍在缅北活动。”杨珅念着诏书,“朝廷的意思是,要斩草除根。”
吴三桂坐在书案后,手指敲着扶手:“李嗣兴有多少人马?”
“探马来报,约三千人,多是当年李定国的旧部。缅甸国王养着他,是想挟他以自重,跟咱们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吴三桂冷笑,“他配吗?”
“王爷的意思是……”
“打。”吴三桂站起身,“但不是真打。做做样子,让朝廷知道我们在出力就行。”
杨珅不解:“王爷,这可是抗旨啊。”
“不是抗旨,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吴三桂走到舆图前,“缅甸地形复杂,瘴疠横行。大军深入,粮草不济,必有损耗。与其损兵折将,不如以威压之。”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传令胡国柱,让他从镇南关出兵三千,做出要进剿的姿态。同时派使者去缅甸,告诉莽白:要么交出李嗣兴,要么我大军入境,玉石俱焚。”
“莽白会就范吗?”
“会。”吴三桂笃定地说,“他不敢跟大清为敌,更不敢跟我吴三桂为敌。”
果然,使者到缅甸后,莽白很快就妥协了。他答应驱逐李嗣兴,但请求“缓期三月,以做准备”。这正中吴三桂下怀——他上奏朝廷,说“缅王畏威,已承诺逐贼,请宽限时日”。
朝廷准了。
但吴三桂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康熙皇帝虽然年幼,但聪慧过人,又有索尼、鳌拜等辅政大臣出谋划策,不会让他一直拖延下去。
他必须加快脚步。
康熙七年春,昆明城西的铸炮坊里,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吴三桂站在高台上,看着工匠们浇铸炮身。滚烫的铁水从坩埚里倾泻而出,流入泥范,腾起大团白气。
“王爷,”工头是个红脸老汉,姓铁,祖上三代都是铸炮的,“这批红夷大炮共十二门,月底就能完工。射程五里,一炮能轰塌城墙。”
吴三桂点点头:“弹药呢?”
“备足了,够打三年仗的。”
“好。”吴三桂拍了拍铁工头的肩,“抓紧铸,钱粮管够。”
从铸炮坊出来,吴三桂又去了城东的屯田所。这里是新开垦的军屯,一望无际的稻田,绿油油的。士兵们赤着脚在田里劳作,见到吴三桂,纷纷行礼。
“免了,忙你们的。”吴三桂摆摆手。
屯田官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叫赵良栋,原是关宁军的老兵,伤了腿,不能再上阵,就管了屯田。
“王爷,”赵良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今年雨水足,收成差不了。估摸着能收三十万石谷子,够十万大军吃一年。”
“很好。”吴三桂望着田野,“再多开些荒地,再多招些流民。云南地广人稀,有的是地。”
“是!”
“还有,”吴三桂补充,“屯田的兵,要轮训。农闲时练兵,不能荒废了武艺。”
“王爷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办着呢。”
巡视完屯田,天色已晚。吴三桂骑马回城,杨珅跟在后面。
“王爷,”杨珅策马上前,“这半年,咱们铸炮、屯田、练兵,动静不小。朝廷那边,会不会……”
“朝廷知道了又怎样?”吴三桂头也不回,“我这是在为朝廷守边疆,防安南,防缅甸。他们还能说我做得不对?”
杨珅不敢再言。
是啊,王爷做的每件事,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铸炮是为了“防边”,屯田是为了“养兵”,练兵是为了“御敌”。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积蓄力量。
回到王府,管家来报:北京来人了。
来的是内务府一个小太监,姓王,是奉了太皇太后(孝庄文皇后)的旨意,来给吴三桂送赏赐的。
“王爷劳苦功高,镇守南疆,太皇太后惦念得很。”王太监尖着嗓子说,“特赐人参十斤,貂皮二十张,东珠一匣,还有御笔亲书的‘忠勤王事’匾额一块。”
吴三桂跪下谢恩,心里却冷笑。什么赏赐,不过是来探虚实的。
果然,酒宴上,王太监开始旁敲侧击。
“王爷在云南这些年,可还习惯?听说这里瘴气重,王爷要多保重身体啊。”
“有劳公公挂念,本王身子还硬朗。”
“那就好,那就好。”王太监抿了口酒,“太皇太后常说,平西亲王是大清的栋梁,有王爷在,南疆可保无虞。只是……”
他顿了顿,观察吴三桂的脸色:“只是近来朝中有些闲言碎语,说王爷在云南……嗯,动静大了些。铸炮啊,屯田啊,练兵啊。当然,太皇太后是不信的,王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不过嘛,人言可畏啊……”
吴三桂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公公说的是。不过云南地处边陲,安南、缅甸虎视眈眈,南明余孽也未肃清。本王若不铸炮、不屯田、不练兵,何以守土?万一有失,岂不辜负了朝廷的信任?”
“那是,那是。”王太监连连点头,“王爷深谋远虑,是咱家多嘴了。”
宴席散后,吴三桂命人取来黄金百两,悄悄塞给王太监。
“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王太监假意推辞一番,还是收了,笑逐颜开:“王爷太客气了。咱家回去,一定在太皇太后面前,多多美言。”
送走王太监,杨珅愤愤道:“一个阉人,也敢来敲打王爷!”
“他不是敲打,”吴三桂淡淡道,“是警告。朝廷已经起疑心了。”
“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吴三桂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昆明城,“只是要更谨慎些。铸炮坊移到山里,屯田所多招本地人,练兵多在夜间。”
“是。”
“还有,”吴三桂转身,“派去北京的人,有消息吗?”
“有。”杨珅压低声音,“少爷(吴应熊)来信,说朝廷近来对藩王多有议论。尤其是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都被召去北京‘述职’了。只有王爷您,因为镇守南疆,不便离任,这才没去。”
吴三桂心中一凛。尚可喜、耿精忠和他一样,都是汉人藩王,分别镇守广东和福建。朝廷召他们去北京,显然是要削藩。
“少爷还说,”杨珅继续道,“索尼大人病重,怕是不久于人世。如今朝中,是鳌拜一人独大。此人跋扈,对汉臣尤其严苛。”
鳌拜。吴三桂想起这个人,满洲镶黄旗,军功起家,骁勇善战,但也骄横跋扈。此人掌权,对汉人藩王绝非好事。
“告诉应熊,”吴三桂沉吟道,“在北京要谨言慎行,多与宗室子弟结交,尤其是裕亲王福全(康熙之兄)。银子该花就花,不要吝啬。”
“是。”
杨珅退下后,吴三桂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烛火跳动,墙上他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忽大忽小,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想起父亲吴襄临终前的话:“三桂,咱们吴家世代为将,忠君爱国,这是本分。但你要记住,武将之道,也要懂得保全自己。功高震主,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功高震主。
他现在算不算功高震主?
平定云南,擒杀永历,镇守南疆,手握重兵。朝廷封他亲王,赏他厚禄,把公主嫁给他儿子。表面上看,恩宠已极。
但这恩宠背后,是猜忌,是防备,是随时可能落下的刀。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像走在悬崖边上,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康熙八年,鳌拜倒台。
消息传到昆明时,吴三桂正在校场阅兵。听到这个消息,他愣了很久。
“王爷?”杨珅试探着问。
吴三桂摆摆手,示意继续阅兵。但心思已经不在了。
鳌拜倒台,意味着朝局大变。年轻的康熙皇帝开始亲政,手段之老辣,出乎所有人意料——以弈棋为名,召鳌拜入宫,伏兵擒之,随即公布其三十条大罪,下狱论死。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好手段。”当晚,吴三桂在书房里对杨珅说,“这个皇帝,不简单。”
“王爷,鳌拜倒了,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难说。”吴三桂踱着步,“鳌拜跋扈,但对汉臣还算克制。如今换了个年轻皇帝,心思难测。”
正说着,门外来报:北京八百里加急。
是康熙皇帝的亲笔诏书。
吴三桂跪接。诏书很长,先是褒奖他镇守南疆之功,然后话锋一转,说“朕亲政以来,夙夜忧勤,思与天下臣工共图中兴”。最后才是重点:
“……今南疆已定,海内渐安。平西亲王劳苦功高,宜享优游。着减云南绿营兵二万,以休养民力,纾解国用……”
裁军。终于来了。
吴三桂捧着诏书,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减兵二万,就是削减他五分之一的兵力。而且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减,直到他无力反抗。
“王爷,”杨珅脸色发白,“这……这如何是好?”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写奏疏。
“臣吴三桂谨奏:圣谕减兵,本应遵行。然云南地处边陲,安南、缅甸未靖,土司反复无常。若骤减兵力,恐边衅再起。伏乞圣上体念边情,暂缓施行……”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这样的奏疏,康熙会看吗?看了会准吗?
不会。
年轻的皇帝刚刚扳倒鳌拜,正欲大展拳脚,削藩是必然之举。他吴三桂,就是第一个目标。
他放下笔,把写了一半的奏疏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苗腾起,很快将纸吞没。
“王爷?”杨珅不解。
“写奏疏没用。”吴三桂看着火苗,“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吴三桂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星斗满天,银河如练。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武将之道,也要懂得保全自己。”
保全自己。
怎么保全?
要么交出兵权,回北京做个富贵闲人。
要么……
他不敢往下想。
但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杨珅,”他忽然问,“你说,如果我现在起兵,有几分胜算?”
杨珅吓得扑通跪下:“王爷慎言!这话传出去,可是灭门之祸啊!”
吴三桂笑了,笑得很冷:“这里就你我二人,怕什么。”
他扶起杨珅:“我只是说说而已。现在起兵,时机不成熟。朝廷虽然猜忌我,但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云南的根基也不够稳,土司未必服我,百姓未必跟我。”
“那王爷的意思是……”
“等。”吴三桂说,“等朝廷逼我,等云南归心,等时机成熟。”
“要等多久?”
“不知道。”吴三桂望向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但不会太久。康熙这个皇帝,年轻气盛,不会容我太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所以我们要加快准备。铸炮不能停,屯田不能停,练兵不能停。还有,派人去广东、福建,联络尚可喜、耿精忠。他们现在,恐怕也睡不着觉了。”
杨珅心中一凛。王爷这是要……结盟?
“记住,”吴三桂看着他,“这些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若有第三个人知道……”
“末将明白!”杨珅连忙跪下,“末将誓死效忠王爷!”
吴三桂点点头,让他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纸,开始写奏疏。这次,他写得恭顺谦卑,表示“谨遵圣谕”,但“云南情势特殊,请允臣分期裁减,以保边安”。
这是拖延之策。
能拖多久,他不知道。
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因为他需要时间。
时间,来积蓄力量。
时间,来等待时机。
写完奏疏,他吹灭蜡烛,走出书房。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想起陈圆圆的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现在种下的因,将来会结什么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杀永历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从镇守云南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从开始铸炮、屯田、练兵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他现在就像站在镇南关上,身后是云南,身前是安南,脚下是万丈深渊。
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后退,就是死。
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这一线生机,要用无数人的血来换。
他也只能换。
因为他是吴三桂。
是平西亲王。
是那个从山海关一路走到云南的吴三桂。
他不能停。
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像一把出鞘的刀。
锋利。
冰冷。
随时准备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