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十三)

不到一会儿功夫,白师傅和陈清萍一前一后出现在刘二师傅面前,而划线班班长安师傅正往这个方向走来,他或许是知道下午是发奖金的日子。我师傅刘二把桌子上的图纸,工艺文件及茶缸收走,又把桌子擦拭一遍。陈清萍坐在中间,白师傅,安师傅,大刚则站在桌对面,陈清萍手里握着一把钞票,按工时统计把每个班的奖金数给班长,只剩下白师傅时陈清萍起身抖抖工作服上的灰,走到我面前说:“我问过了,你在技术科拿奖金,中午和你吃饭的那个人还来办公室问过你的表现,是黄工长接待的。”陈清萍走后,我一个人在机床上发呆,她心里还有我,知道主动帮我操心奖金的事情,我甚至有些莫名的感动,那一刻我觉得她是可以信任的人。

白师傅正坐在刚才陈清萍的位置上,我师傅则站在他对面耐心的看着白师傅手里的微型计算器。白师傅是加工班班长,他把奖金领回后根据每台机床上月完成情况核发到每台机床上。在企业里班长的工作很大程度上就是发奖金,收捐款和传达工段意见给每台机床成员。在我师傅弓腰,两个手指蘸水清点奖金时,大刚手握拿刚到手的奖金又返回找白师傅,白师傅啪啪的按了一通计算器说数字正确,有什么疑问让大刚找工段问。

这个时候,我看见陈清萍正朝我这边跑走,刚走到机床就被大刚叫住,大刚手拿白纸指着数字说金额不对,陈清萍症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自己按工段意思做报表,让他找黄工长问去。然后走到我面前说刚才技术科把电话打到工段让我回技术科,我猜想是奖金的事情,就给刘二师傅说了下往车棚走去。

我大约花了一刻钟时间到技术科,这是我报到后第一次回技术科,算是我回到娘家。我进门技术科门时,科里的人看进来还以为我进错了门,竟然问我“找谁?”。小马听到声音这才走过来给我圆场,说这是今年才分来的新鲜血液,现在一线实习,回来是领奖金等。科里的人才知道有我这个人,要是今天不回科里或许有人一定会说我不存在。 听了小马的解释,我觉得很奇怪。我虽然人不在科里,可组织关系在科里,也不能认为我下去实习就认为我不存在吧,墙上挂着有我名字的考勤表这些人就视而不见吗?虽然我的名字后面是空白但也不是不存在吧?我知道我存在是不争的事实,我就为这一点而钻牛角尖,或许小马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才叫我回来,我的出现自然说明我的存在。

小马把带进贾科长办公室后知趣的离开,办公桌前的贾科长一脸严肃看着一份红头文件。几分钟贾科长一脸堆笑的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递给我一个信封。“实习还顺利吧,你现在加工组实习,这对你今后编制各类程序文件都有很大的帮助,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和想法需要科里帮助?”

“暂时没有,挺好的。”

“你报道的那天我一堆工作,怠慢了你,抱歉。你去实习也是增长才干的时候,以前在学校都是学理论,而企业就是实际,是理论王国上升到必然王国的过程,有了理论再通过大量的实践后在回到理论中去最终形成自己的东西,这样的人迟早要成为科里重培养对象,而目前科里这样的人很少。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

我回到车间时我师傅正在清洁机床卫生,看我回来了扬扬手腕说下班了,你换衣服吧。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天色已经黯淡下来,答应了一声就往更衣室走去。在更衣室里我掏出信封,里面是五张十元面钞,我知道这里面多少有照顾的意思,我不知道科里人的奖金多少,但我知道一线工人大概有多少奖金,在说我实习以学成本领为主,还没有到计较赚钱多少的时候。

我骑车回家在叶记家常菜匆匆的吃碗面。就推车上楼。我在经过值班室时特意看了下是谁在值班,可值班室空无一人,我想多半是值班去了,没有在意就往楼上走。我曾经以为陈清萍会来单身楼,但是我错了,我在房间里等了好久,后来不在等了,我坐在床边又想起昨天晚上陈清萍的影子,想起今天中午小马的话,贾科长的暗示等,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的喝酒行令声,终于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我听见浩浩荡荡的空气大潮从外面涌进我房间,正是我意兴阑珊时。我看见陈清萍在远处的拐角上等我,可我赶去时才发现她已经上了别人的车正高兴的手舞足蹈,留下我独自凌乱。我看见大刚鄙视的态度看待我的失恋,面对我的窘迫,最近很少唱歌的刘二师父也开始他久违的公鸭嗓子吼叫,还有白师傅在角落处的冷嘲暗讽等.....。

第二天早上我在机床上,陈清萍来登记台时,我借喝水的机会靠近她,并且告诉她昨天晚上我等了她一晚,她没有说话,在登记簿上填了几个数字转身向大刚的机床走去。我望着她的背影感觉像喝老陈醋一样不是个味道。我不知道哪一天怎么过的,做什么都没有心思。连蜷着腿看神仙传的刘二师傅也看不下去,几次从凳子上走过来,看着我不说话,直到他看不下去,指着刀架对我说:“你今天怎么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还是遇到哪个狐狸精了把魂给钩去了,你看看刀走出多远!”我心里正想说狐狸精才走,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但我估计我说出这话,一定会引起很大的麻烦,甚至影响到陈清萍声誉。

刘二师傅回到凳子上,重重的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机床,这一次他没有蜷着腿坐,我猜想他是不放心我的操作。刘二师傅这点好,所以受我尊重不是因为他是我师父,严格的说白师傅也是我师父,可我更加喜欢刘二师傅的性格,他虽然有时候做事有些损人不利己,但很少做溜须拍马的事,绝不会人前一套人后另外一套。他说不出“伟大友谊”之类的话,但常会有很暖人心的举动让你明白他的意思。这也是后来我常会利用职务之便尽可能帮助他。当然,他离开后,见我时也会像个大孩子一样和我说话,丝毫看不出当年他带我的严肃劲。

下午我下班时,从车棚出来看见陈清萍在前面走得很慢,我知道她在等我,我撵上她说载她走,她看了我的车,问:“你行吗?”我知道她是问我骑车技术好不好,就直接回答说:“放心,我骑车的历史比我学龄还长。”这话是真的,我还没有上学时,就骑父亲的自行车,那个时候骑父亲的孩子多了去了,中午父辈饭后休息就是我们一帮孩子骑车的时候,十几个孩子长长的一串像山楂葫芦一样在生活区绕行,小区人多见了我们还骂,后来也就见惯不惯了。

我把她带出厂门,下车推车通过厂门,出了厂门她不再坐车我只好推着车和她一起走,到单身楼时我说你吃饭后在回去,她犹豫了一下同意了。还是叶记家常菜,还是那张桌子,还是老板娘接待的我们,不过这次可没有点鱼,我让陈清萍点菜,她还是说随便,我说可没有随便这道菜,她说那就来两个简单的吧。我们吃饭时总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不停的朝我们这边看,还故意说些双关语来刺激我们,叶记老板娘用她那标准河南开封话笑骂这些人不懂礼貌,甚至让他们下次去照顾下旁边店的生意。

饭后我说还早去我那儿吧,她没有拒绝跟我朝单身楼走去。在一楼我遇到毛衣大姐,我告诉她说我有女朋友了,请她给我屋子里准备一把椅子。在我说这话时我看一眼陈清萍她似乎默许了我对我们关系的定位。毛衣大姐上下打量了陈清萍,又看着我:“凳子的事情我得打报告批示才行,或者哪个屋人走了你可以用现成的,不过现在可没有现成的,我问问吧。”我谢过她拉着陈清萍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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