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小雨到市里,她在酒店开了两间大床房,舒服的很,我也跟着沾光。她现在有钱了,消费都硬气了些,再也不是那个小巷里站着拉客的风俗娘了。
我心里头还在惦记着岳父,出门的时候我看着那壶高粱酒,约莫能让他醉个把来月。我想回去看看他这个可怜人,尽管看起来凶横残暴,但谁又不是个命运被捉弄的人呢。他就像一条丑毛驴,半边身子都已经陷入到沼泽地里,那些腐烂的肢体只配被秃鹫啄食,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刻还要向世界散发一阵恶臭,用作临终前的抱怨。
回到酒店房间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见小雨,她没过来找我,分开也好,免得招惹也省得清闲。月上眉梢,我叫了辆的士回村里,陪岳父再喝两杯,以后怕是难得再见上一面,毕竟那壶酒还是我拎过去的,再者他对我一直心存芥蒂,卖房这事八成认为是我指使,我不想在他这种穷凶极恶的人身上落下什么误会,这类人着实可怕。正好小雨不在身边,我能更好,更肆无忌惮的为自己开脱。
下车的时候天变得很黑,路上也没几个出来散步的,要放在城里,这个点户外准是人潮汹涌。但眼前的光景不比白天,变得荒凉许多,苍白的月光洒在田野与湖畔上,与蜿蜒小道和寂静丛林辉映着。我看着眼前的平房,连它也要改变了,变得华丽辉煌,这是好事,不过遗留下一丝渺小落魄。
“爸,在吗?”我没推门进去,站在门口喊。
等了一阵,大门缓缓打开一张。黑瘦的身形上罩着昏黄轮廓,散发出的憔悴气息比周围的黑夜还要浓郁。
“你怎么来了?”岳父看着我,眼神从凶蛮变得麻木才张口说。
“爸,难得聚一回,就过来陪你喝喝酒。”我笑着应和。
“进来吧。”岳父偏了偏身子。
“爸,我带你出去下馆子,你把桌上酒拿上。”我唤他出来。
路上两人都沉默,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见面之后感觉岳父对我也没有那么大怨恨,都是心理作祟。
岳父带我去了隔壁村上的农家乐。位置不大,生意还挺好,就修在三岔路边。里面都是些小包间,倒是方便谈话。但门头上写的江西菜馆,不知道岳父喜不喜吃。
“爸,这家馆子做的咋样?”
“我也是头回来。”岳父说。
这倒是让我诧异,不过我想起白天小卖部里的账簿,心里也有数了。
“爸,你先坐,我去点菜。”说完我把口袋里的烟拆开,给岳父递了一根。本来这一包都给他的。他现在还是状若丢魂,眼神空洞,不过任谁都这样,丢了房子,跑了姑娘,我也没指望一顿酒就能天下大赦,只是让他多惦记小女婿的好,别光想着他的坏,到头来不可收拾。
“爸,别生气,小雨不是那样的人。”我坐椅子上跟岳父讲。
岳父沉默,一言不发。我却急着为自己开脱,拐弯抹角地说:“爸,兴许小雨就没卖,她老实得很。回头我好好劝劝她,父女俩能有什么心结呢。”
我一直在讲着小雨的老实,也暗述着自己的本分,绝对没有什么歪心思。直到服务员进来上菜我才闭嘴。
“爸,喝酒,吃菜。”我转动着中间已经安好的火锅,对岳父极力地卖着笑脸,再把他的杯子满上。
岳父把酒杯端起,刚碰到嘴唇又放了下去,思绪难安。
“爸,你饿了一天了,快吃吧,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先吃饱这一顿。”我给岳父捻了一大块肉,放在他碗里。又说:“要是小雨真的擅作主张把房子卖了,不会一分不给您的,到时候给个十万八万,养老也够了,还活的滋润。”
“她为什么要给我钱?”岳父突然开口,看着我说。
“这房子不就是你给她的嘛?”我装作不知道。
“这是她外婆的。”
“但是你是她爹,她怎么可能不管你呢。有钱就行,住哪儿不是住呢?”我跟岳父说。心里想,假设房产在岳父手上,恐怕早就卖了。
“她跟你说过我是她亲爹吗?”
“这,这还用说?”我也为岳父在开玩笑。
“她妈跟我睡过,我就是她亲爹了?”
我有点晕,没太听明白岳父讲得是什么狗屁话。顿时房间里鸦雀无声,连炖火锅的酒精都不敢再外面冒出点火花。
“可这些年也拉拉扯扯的把她带大了。”我跟岳父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倒是没了先前的那股失魂落魄。
“我自己都活成一滩烂泥,怎么把她拉扯大。”岳父说完,一杯酒下肚。他在哀悼自己的过往。
果然小雨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可我搞不明白男人怎么还非要背上个当爹的身份呢,我又问他:“那小雨的家人呢?”
“她奶奶我见过,去世那年小雨才刚学会走路,本来房子要留给她妈妈的,可那会儿小雨妈妈失踪了,再也寻不见。大家还都以为小雨是我的种,反正能有个房子住着我就什么也没说。这些年我从来没管过小雨,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
“她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
“不是,小雨奶奶是福建人,迁到这边来的。她妈跟我是在窑子里认识的。后面我才知道她们娘两都是妓女,都没个托付。”男人叹口气,又饮一杯。
我在一旁平静夹菜,顺嘴一说:“所以没能吃到绝户。”说完还冲岳父笑笑,随机端上酒饮上一口。其实内心是很震惊的,看来岳父还不清楚小雨的职业,她们一家真是邪了门,三代从妓。震惊在一条明明看见了水深火热的道路上前赴后继,还真是验证了那句话,山鸡生山鸡,凤凰生凤凰,这算是文化的传承吗,这讽刺至极,但更讽刺的是自己。岳父为了房子跟妓女挂上个夫妻头衔,想来心里头也是膈应的,虽说房子最后没能到他手上,生也非生,养也非养的,好歹也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几年。反倒是我,打心底没惦记过小雨身上的财富,她给我就用,别的我什么也不说,更不在意她手上的钱在大众眼里是肮脏的还是罪孽的。人都要娶妻生子,可又有多少人能爱的得偿所愿,我常自我安慰。而且我无私大度,是和小雨一样的活菩萨。
那些秘密旁人不知道,或许连自己也琢磨不透,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我不会跟岳父一样放在台面上分享。我知道他没喝醉,绝不是酒后乱呓,可笑他说出来,想洗涤灵魂之中的深重罪孽,见鬼去吧。
我什么也不想听了,一言不发起身离开,我的这位岳父坐着沉默,也没有任何反应,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知道,这是两个罪孽之人的心照不宣,或者互相鄙视吧,反正都是两条相近的路,谁又能责谁呢。
夜里的村庄冷的跟,路上经过太多车灯,手机上打的车还很远,我一个人蹲在旁边的树池上。看着月色的惨白,人心也变得低落。我同懦夫一般,月光和冷风打在打在身上瑟瑟发抖,哪里敢去追逐更明亮的天空,这片黑夜才够令人沉沦,而在这片永夜中沉沦的千万人里,我是那个最专注,最放肆,最心无旁骛的。
等了许久,回去的车才停到身边,我赶紧进去,里头暖和些,今年的冬天异常冷,风也大,呼呼的刮着。这是好事,要归功于新能源车的普及。要是暖和些,去日本的飞机就只能降在富士山上了。我感到疲惫,从听见小雨把房子卖掉的时候开始。我要回去好好休息着,要躺上一天一夜。
我在酒店楼下买一提啤酒,还有几包鸡爪鸭脖拎了上去,很久之前我有尝试过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独自喝酒,那种滋味只有试过的人才知道。我可以自言自语,忧伤就饮一口,寂寞就饮一口,孤独就饮一口,烦恼就饮一口。那些酸甜苦辣都伴随着瓶中最后一滴酒的饮尽而昏沉睡去,任凭酒量再好,三四瓶也足够放倒。
昂贵的房费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身子里暖暖和和,大床上舒舒服服,不过是口有点渴,起来喝了瓶桌上的矿泉水,又赶紧躺回床上,根本脱离不了一秒,窗帘一拉又进入黑夜。这回没有刺眼的光纤,没有吵闹的声音,可我依旧不能完全入睡,床上挣扎了好一会儿,大概到了十一二点,听到了敲门声,我以为是客房服务,匆忙起身,穿好衣装过去开门。
“过户好了,你还要在这边玩两天还是回去?”
原来是小雨,她看起来精神的很。
“嗯,那就回去吧,你不想猫,猫都想你了。”我说。
“行,票都买好了。”
“这么快?”小雨好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怎知道我会回去,我又说:“你不去再看看岳父,他可是你亲爹。”
小雨瞥了我一眼,然后微微抽动半边嘴角,那是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欲言又止,像是讥笑嘲讽。过了一会儿她又回答了一个“嗯”字。我没搞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我想,她的足迹再不会从塘家桥这个小村庄出现了,亲爹什么的话全当装傻充愣。
我跟在小雨后面,晃头张望着这座城市,所有的建筑和绿植都有一个共同点,挽留。或许有点舍不得我们两人,好像都在唤我们留下罢。我不禁有些动容,开口问小雨:“后面还回来看看吗?”
“有事就会回来。”小雨停顿半刻答道。
“哦,也是,支离破碎的地方还有什么值得眷恋的。”我心中暗苦。说白了那些支离破碎与我有何关系,不过是初窥小雨的身世,又被她的三代从妓炸裂到。但她有个不在乎她妓女身份的好丈夫,谈不上一身孔疮。
我和小雨离开了嘉兴,动车飞快,日头还没落下就回到家里。我躺在沙发上歇着,出去这几天小鸟被送到宠物店,家里头的腥臭味少了许多,只不过卧室里还残留着一点,倒也能接受。小雨正在阳台摘着吊篮的枯叶子,她的手机就放在沙发上充电,突然响起铃声,我还以为是广告,凑过去看是本地的号码,但没有备注。
“小雨。”我叫了一声。
“嗯?”
“你电话响了。”
“嗯,我知道。”小雨过来接通电话,又回到阳台继续摆动着那盆吊篮。
手机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
后面的话我就没听清楚了。但那个声音有点熟悉,突然后记不起来是谁了。
“好,明天吧,明天过来。”我听见小雨说。
小雨现在也成了大忙人,我心里想。等她挂完电话我问她:“谁呀?”
“同事。”
早知道我不问了,她之前什么工作,什么同事。我还以为是哪个亲戚朋友,声音那么耳熟,如此看来是我听错了。
“那我明天送送你,然后把小鸟接回来。”我一边抽烟一边讲。
“不用了,你把小鸟接回来就行,我出门早。”
“行。”
外面奔波的这两天把身体搞得疲惫极,我起身去冲了个澡,舒舒服服的回到卧室床上,晚饭也不吃了,懒得动弹。
酝酿了一会儿睡意,关上灯,但没有多久小雨就进来了,打着赤脚在瓷砖上砰砰的响。我还没来得及把头捂在被子里,灯就亮了,我睁开眼,小雨在床尾脱着衣服,两个乳头又小又耷拉,不能怨她放弃了高收入职业,都不去美容院里修正一下的。
大概两秒钟,我就闻到了从小雨身上散发出的恶臭。
“小雨,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为什么不洗澡吗?”等到小雨躺进另外一条被子里,我耐心问她。
“没什么,不想洗。”
“那你身上不难受,不油腻?”
“还行,能接受。”
“你不清楚咱们睡一个房间吗,臭的很。”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味儿,甚至现在就从鼻腔里面钻了进去。出门在外到还好,可我一躺在卧室床上,那股味就成了梦魇,根本无法安然入梦。
“嗯,我知道,上回买了花露水。”小雨说着,从我这边把花露水拿起来又递给我。
看到这瓶花露水我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要我来忍受不洗澡的恶臭,倘若能互相折磨倒也罢了,那我还能把那种一坨坨褐黄糊状的东西拉床上吗。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想理她,不想被这昏黄的灯光刺醒双眼。
一晚上我都在被噩梦笼罩,梦见自己化成玄奘被押送到雪监狱里。两个狱卒在身后拿着荆棘状的长鞭不断抽在我的赤身裸体上,从脖颈至跟腱,上面铺满了一条条猩红伤痕,细看都是皮开肉绽。我的两支脚上绑着一条寒铁脚镣,又冰凉,又硌脚,也跨不大步子,每次走只有十公分的长度。双手和脖子被套在木枷索上,一路颠沛。押送至雪监狱后我每天都在流泪,这不只是梦,深夜我醒来片刻,双眼都布满泪痕,再闭上眼又进到监狱里面。那里每天都吃不了热乎的粮食,还有毒蛇毒蝎,无时无刻噬咬着我的肌肤,让那些毒素深入骨髓,灌进心脏。还有两只秃鹫,每天清晨它们就会飞进来,尖锐的利爪刺进我的头颅,黑深色的长喙不断敲啄着我的双目,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孔洞。我每天都盼望着被放逐,或者被毁灭,一直到睁眼醒来,依旧没有脱离那间苍白牢房。
早上醒来,我还在回味晚上的梦,算是噩梦,但阻碍不住那些苦难的磅礴,内心也饱受震撼,雪监狱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我看见小雨,她还披头散发的睡在一旁,晨光照射在她的脸上,祥和地抚慰她脸上的毛孔,耳廓里的灰垢。我以为她老早就醒了,没想着还昏昏沉睡。我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靠在床背上。
“小雨,小雨。”我用手隔着被子推了推小雨。
“怎么了?” 小雨回答的平静,没有丝毫睡意。
“你要跟我一起出门吗?我送送你。”我问她。
“不用。”
“那你把地址发我,一会儿我把小鸟接回来。”
小雨转正身子,点开手机给我发了个地址,然后闭上眼又睡了过去。我起床洗漱,外面突然飘起小雨,阳台的窗户没关上,靠墙的那边撒了一层深色雨滴,我看见圆凳上的吊兰,被小雨套上了一袋薄膜,一夜过去,里头凝聚了许多水泡和蒸汽,我掀开了薄膜一角,吊篮被修剪的整齐,但大多叶面上都泛黄了,北方的天气太严寒,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四五月份开花的季节。扭头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放在角落的行李箱,打开一看我的脏衣服还在里面,这一清早心情就变得不美妙了。我把自己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剩下行李箱也没合上,就歪在阳台,等它被风吹雨打。
我下楼驱车去往宠物店,那儿还有断距离,也不知道去浙江的前一天早上,小雨是什么时候起床把小鸟送出去的,怎么她就老爱做这种鬼祟的行动。我在埋怨她,路上又想起卖房子的事儿,尽管岳父把话挑明,可他毕竟是穷途末路之人,难保不会找上门来闹一场,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小雨要是分我点钱也罢,自然当出一份力。可明里暗里我都没找她要过,就算要,她也铁定不会给,不管是放羊还是干别的,既然都卖房子了显然是需要大量资金。可现在我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卷进这件糜乱的臭事中,哪怕是做一个观众,真正点起火,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我脑海里在想,车都开不稳了,以前我还总是夸夸她,可现在作为妻子,她越来越不合格了。
驾驶半个钟头到了目的地,我把车停到路边就往宠物店走,店面不大,三四十方左右,里头各种器具排放整齐,陈列出五花八门的猫粮狗粮。我巡视一周也没看见小鸟的身影,老板也不在屋内,我叫唤一声:“有人在吗?”
“稍等稍等,马上出来。”
女人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一边笑脸相迎:“早上好,您是要看看什么呢?”
“我来接小鸟回去。”我连忙摇手说。
“噢噢,您是小雨女士的?”
“我是他老公。”我含蓄一笑,然后把小雨的手机尾号报给她听。
“这么快呢,我还以为出趟远门怎么也得玩个十天半个月的。”老板娘边说边从后面把猫拎过来。
“这两天要多少钱呢?”
“四百。”
老板娘说的客气,但我总感觉听得不真切,又问一遍。
“多少?”
“四百。”老板娘更加客气得说,另外还有妩媚的笑。
“它跟你睡一张床呢?两天要四百块。”我把小鸟拎起来说。
“老板,我跟您夫人讲过,都是一周起寄。”
“那行,到了一周我来拿,你给伺候好了。”我把钱给转了过去。
“这您放心,吃的就是这碗饭。”老板娘客气的接过小鸟,放在怀里揉着,用手给它顺着毛,就像对待婴儿一般。
我转身离开,气不过宠物店里不合理的收费,现在这个世道连阿猫阿狗的消费都比人要多。回到车里想起来更加讽刺,小雨把岳父住的房子卖了,虽然不是亲爹,但也叫唤了这么多年,这算作薄情,但对待这只猫,尽管还对猫毛过敏,可她却一点不心疼口袋里的钱,这才收到家里几天啊。
反正回去找小雨把钱还给我,也就消了些怨气,我又回到宠物店。
“老板,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老板娘看我进门,连忙走近说,这时候小鸟已经不在怀中,在架上的笼子里趴着看我。没有闹也没有叫唤。
“我怕你虐待它,带走了。”
我打开笼子,把小鸟报出来,又斜了眼老板娘,鄙视着他们利用人性的弱点挣些轻松钱。
“小鸟时常吐毛,您回家记得多给它梳梳毛,”老板娘过来说:“或者带一盒化毛膏回去,还挺管用的。”
“不要,我不交智商税,你留着吃吧。”说完,我感觉转身离开,生怕看见老板娘的鄙夷神态。
“不要钱的,送给你。”她依然亲切的说着。
“嗯?”我脚步停顿了一下,“不用,我经常给它梳毛。”再说。
小鸟在车上不乖,总喜欢往驾驶位上蹿,我找了个黑塑料袋把它吊着才能安然驾驶,要是小雨在,一准把它护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今天去干什么了,她最近神经兮兮的很是反常,也不如以前一般对我好,对我顺从,她还年轻,不至于这么快就到了更年期。想来也不必在意,她根本离开不了我,否则会摔进祖辈的沟壑之中,那是三世的荒谬,唯独我才是她的救星,不论是大小圈子,她都找不出第二个,当然她也是这么想的,我太清楚了,否则这么多年的冷漠,她凭什么还留在我身边呢。
我把小鸟抱上楼,进门把它放在地板上,它开腿子就往卧室跑,跳到床上,踩着被褥转了两圈又跑到阳台。我站在一旁看,深感欣慰,被小鸟的悦动所感染,它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小雨已经出门,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小鸟靠了上来,轻轻接近我。内心都要被它的可爱跟可怜融化了,我放下手机拿起梳子,在它的背上,肚子上划着。片刻后它的喉咙也开始咕噜咕噜发出声音,想必是感到舒适,虽说按摩的手法比不上小雨这种专业的人,但拿个梳子划一划也不是多大难事。
过了一会我凑近小鸟,问了问它身上的味道,跟小雨身上的味相像,也不知是谁传给谁的。我把小鸟抱紧浴室,嘴里还对它念叨着:“小鸟啊小鸟,多久没洗澡了,我去给你洗澡,可舒服了。”
刚推开浴室的门,小鸟就挣扎着要逃脱,就跟里面有个恶狼要吞了它一样。
“别怕别怕,很舒服。”我把门关上,将小鸟放了下来,去调试着水温,随后拿了个水桶接着。然而小鸟一直在门边,伸出爪子不断抓着门框。
水接好后,我在一面打了一圈肥皂,搅拌出了满满的雪白泡沫,看着就讨喜。我都羡慕起了小鸟,作一只猫还有专人伺候着洗澡,适宜的温度,又是泡泡浴。这要换成人类,未免奢华。我把小鸟抓住,往水桶里放。可刚把它下半身沉下去,就开始拼命地挣扎,后腿在桶璧上乱蹬,前爪使劲勾着桶圈,想要逃离。可我一只手把它拽住,另一只手在它身上揉搓着,它怎么也逃不出,在里面嗷嗷叫,叫声撕心裂肺,嗓子都快喊哑了,我也不撒手,不理会。给它洗到胸膛的时候,小鸟用爪子抓住我的手,咬了一口,齿尖倒还好,但慌乱中伸出的爪尖很是锋利,就像槐树上的倒刺一样,在我掌背上刮的生疼。我叫了一声,小鸟还不放手,牢牢的勾着,我忍着剧痛快速抽出来,一看两条长印,一红一浅。
气的我把小鸟拎出来,抓住它的后颈皮,大声呵斥:“不知好歹的混蛋玩意!敢抓我。”
我没有揍它,不过把小鸟往水桶里淹,心里地读着秒,接近十秒就再给它拎上来,来回三次,小鸟在桶里面也不折腾了,老老实实的趴在桶边,眼睛里面水汪汪的,头上的毛湿漉漉,顺着水滴耷拉下来。乞求的看着我,我被这种样貌所打动,还是有些怜楚,但坚决是要给它洗完的,任凭它歇斯底里,楚楚可怜。
洗完我找了一块垫布,擦拭着小鸟,半干之后我拿着吹风往它身上扫着,脖领上,袖口上都粘着白毛,还有更多在浴室的半空中飘舞。或许是烫或许是吵闹,小鸟不喜欢我拿吹风对着它,就跟小雨一样,我就从来没有看见小雨用过吹风机,总是等头发自然风干,说来女人不用吹风机倒是稀奇。
一番折腾算是给小鸟洗完澡了,我想从此以后这个活还是交给小雨吧,可她是连自己都不愿意洗澡的人。我回到床上躺着,闭上眼睛小憩,留着小鸟独自在沙发上发着抖。
我想起刚刚给小鸟洗澡的场面。确实煎熬,不论是它还是我,可惜它是只猫,再怎样挣扎又如何能逃得出我的摆弄。我想,假如是小雨呢,她也会咬我吗?那难不成我也将她的头颅按在水底,读着秒再提上来?她实在是臭的令人无法忍受。
越想越闷,我把窗户打开,又躺进被子里,入冬了还是能听见外面唧唧咋咋的鸟叫声,不知道它们因为什么而开心,叫的欢腾,跟唱歌一样。太阳慢慢变得和煦,照在房间里,床上。可我没有睡觉的好心情,已经失业一周了,尽管是裸辞,但依旧没有把心思放在找工作上面,我躺在家里,也不知在等待着什么。没有了刚毕业时的惶恐,我开始温故自己的价值观,想起了以前我捉弄别人时说的话:“天天白菜萝卜也是活七八十年,天天海鲜鲍鱼说不定还活不了这么久,人一定要活得开心,工作也要开心。怎么活不是活呢,没有大背景就不要有大欲望,不然一辈子都追逐不到,一辈子都在煎熬。”所谓开心快乐,得偿所愿,又岂能骗过本心,无非自己捉弄了自己。有些罪恶,有些欲望,哪里能够轻易放下,轻易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