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格外冷,雪下得没日没夜,把小镇的路都冻得硬邦邦的。我刚上初中,正是爱面子的年纪,看着同学都穿着崭新的羽绒服,唯独我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棉袄,那是母亲亲手缝的,穿了整整五年。
我开始躲着同学走,放学故意绕远路,回家也总把棉袄脱得飞快,扔在墙角。母亲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夜里常常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那处破了的袖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墙上。
有天夜里,我起夜喝水,看见厨房的灯还亮着。推开门,母亲正坐在小凳子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在棉袄的夹层里缝着什么。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尖还沾着棉絮,每扎一针,手都要轻轻抖一下。我站在门口,喉咙突然发紧,问她在做什么。
母亲吓了一跳,慌忙把棉袄藏在身后,笑着说:“没事,妈给你加层新棉花,这样更暖和。”我走过去,轻轻掀开棉袄的里子,瞬间愣住了——里面缝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被针线仔细地固定在夹层里,怕掉,也怕被我发现。
那是母亲攒了很久的零钱,她知道我嫌棉袄旧,想给我买新的,却又拿不出太多钱,只能偷偷把钱缝在里面,等我哪天发现,就能买件喜欢的衣服。她不说,只是怕我不肯要,怕我觉得家里穷,抬不起头。
我摸着那层软软的棉花,还有藏在里面的五十块钱,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原来我嫌弃的旧棉袄,裹着母亲最沉的爱;我以为的寒酸,是母亲拼尽全力给我的温暖。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嫌弃过这件旧棉袄。寒风再大,只要穿上它,就觉得母亲的手一直抱着我,暖暖的,稳稳的。后来我长大离开家,穿过无数件漂亮的新衣,却再也没有一件,能比得上那件旧棉袄的温度。
亲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一针一线、一餐一饭里的牵挂,是哪怕自己吃苦,也要把最好的都留给你的温柔。它不声不响,却能陪我们走过人生所有的寒冬,成为心底最软、最亮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