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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顺治二年(1645)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江苏江阴梧塍徐氏遭遇家奴暴动,徐霞客长子徐屺、侄子徐亮工(原吴堡知县)全家5口、侄子徐亮采全家16口,合计21位徐氏族人被杀,徐家祖宅晴山堂被纵火焚毁。
二、惨案两种历史说法
1. 早期旧说(丁文江):抗清殉城
早年考证认为:徐氏族人参与江阴八十一日抗清守城,江阴城破遭清军屠城遇难,徐亮工入地方忠义祠受祀 。
2. 近现代徐学定论(江阴徐霞客研究会):家奴暴动(江南乙酉奴变)
明清变革、清军围困江阴,地方官府崩溃,明末江南大范围奴变风潮爆发:徐家世代奴仆抱团起事,向主家索要人身卖身契,索要不成便杀人焚宅,是明末人身依附制度矛盾总爆发。
三、重大损失:《徐霞客游记》原稿焚毁
徐霞客数百万字原始游记手稿在大火中大半烧毁,原本数百万字原稿仅留存六十余万字残稿;多亏徐霞客门生季梦良、庶子**李寄(幼年被嫡母逐出、改姓李氏)**四处搜集残卷整理,《徐霞客游记》才得以传世。
四、家族后续
经此惨案,江阴徐氏从江南望族迅速败落;清初又接连受江南奏销案、科场案牵连,田产变卖殆尽,大族彻底没落。
明末江南乙酉奴变完整时代背景(徐霞客家族惨案的由来)
一、制度根源:江南世仆、佃仆制度(祸乱根基)
明代律法明文禁止平民蓄奴,但官僚、乡绅凭借功名特权大肆蓄奴,形成江南特有的世仆世袭制、佃仆制:
1. 世仆(家奴):卖身入契后世代为奴、子子孙孙承袭贱籍,不能科考、不能和普通良民通婚、没有人身迁徙自由,身家、婚育全由主家掌控,是士族的私产。
2. 佃仆:租种地主田地、居住主家屋舍、葬坟于地主山地,除缴高额地租外,还要无偿承担婚嫁丧葬、杂役徭役,人身依附极强 。
晚明江南经济富庶、土地高度兼并,大量自耕农被赋税、天灾、高利贷逼到破产,主动投献豪门为奴避税,江南大户动辄蓄奴数百、上千人(顾炎武:吴中仕宦之家奴仆多至一两千),江阴梧塍徐氏作为江阴老牌望族,家中仆役、佃仆数量庞大,矛盾日积月累。
二、经济与社会诱因:明末乱世层层重压。
1. 三饷加派、小冰期灾荒:明末辽东战事不断,辽饷、剿饷、练饷层层摊派,再加连年天灾,小农大面积破产,奴仆群体生存持续恶化。
2. 白银通胀、地价暴涨:隆庆开海后白银涌入江南,物价、田租连年走高,地主不断加码盘剥佃仆,主仆贫富鸿沟不断撕裂。
3. 法理失衡:官府偏袒士族,奴仆受欺压告状无门,民间私刑泛滥,仇恨长期积压近两百年。
三、直接导火索:1644—1645王朝变革、权力真空(乙酉年)
1. 1644崇祯殉国,明朝中枢崩塌:北京覆灭消息传到江南,底层奴仆普遍认为旧王朝礼法失效、束缚主仆的制度作废,各地暗中串联起事。
2. 1645年清军渡江、弘光政权溃败:五月南京失守,清军横扫苏南;闰六月江阴因剃发令全城举义抗清(江阴八十一日守城),清军重兵围困县城,县衙、地方官府瘫痪,政令出不了县城,乡下彻底陷入无政府状态,是奴变爆发的关键窗口期。
四、江南奴变整体风潮(徐氏惨案只是缩影)
顺治二年(乙酉1645)六至七月,苏南常州、镇江、金坛、溧阳、江阴全境奴变集中爆发:
- 金坛奴仆组建削鼻班,聚众上万,挨家围堵士绅,逼迫交出卖身契,拒不交契便烧屋杀人、劫掠家产,口号:索身契、脱奴籍、平贵贱 。
- 溧阳、宜兴奴仆成立乌龙会,席卷乡间庄园;
- 江阴城区全民抗清、无暇管控乡野,远乡奴仆抱团作乱,全江阴乡绅庄园接连被焚、多户大族灭门,徐氏惨案正是这场席卷江南暴动里的典型个案(七月十五中元节深夜,徐家奴仆聚众发难)。
五、徐霞客家族遇难的特殊性
1. 徐霞客1641年已经病故,家中由长子徐屺、致仕回乡的侄子徐亮工(前吴堡知县)主持家业,作为乡绅领袖,在江阴乡间名望高、田产多,成为当地奴仆首要目标。
2. 徐家多数男丁在县城参与江阴守城,乡下祖宅守备空虚,奴仆趁主力不在、城外清军围城、官府失联连夜举事,21名族人遇害、晴山堂焚毁、游记原稿大半损毁 。
3. 清初之后,江南奴变被清廷武力镇压,大批起事奴仆遭清算,而幸存的徐氏又接连卷入江南奏销案、科场案,田产被官府追缴,百年望族彻底败落。
六、奴变历史后续
清廷平定江南后,一面派兵剿灭各地奴变武装,一面逐步改革江南佃仆制度、放宽奴籍解放限制,延续数百年的江南世袭奴仆制自此开始走向瓦解。
做为惨案事件中的先人徐霞客,很多人并不陌生,明代南直隶江阴(今江苏江阴)人,地理学家、旅行探险家、文学家,他也被后世敬仰!但是,他家后人怎么会被诛杀呢?上述原因已明确。但总体而言,还是长期矛盾激化——制度的、家庭的、个人修养、文化心理等等……
应对家庭矛盾激化,调和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产生,儒家提出“仁,在上,为富要仁,在下,忠,恕,忍……”
在此,清曾国藩可能是接受历史教训,告诫子孙,不治产,专心读书,走功名路线。
在小说《自鹿原》中,也刻划一对主仆典范,白家两代主子与鹿三。
但是,社会矛盾光靠“仁义礼智信”能调和吗?显然不能!鹿三独子黑姓照样反主子,照样当了土匪。怪黑娃不仁吗?是不仁,包括杀徐霞客后人的奴仆都不仁,所有暴动的奴仆都不仁。
但是,矛盾的解决靠道德约束终究不是办法,得靠制度解决,正如清改革江南佃仆制度,放宽奴籍解放限制,这一矛盾才得以彻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