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9
离开牧嘉庭后,边瞳直接回了医院。
她决定一心一意等待着手术的进行,寸步不离地陪伴边雅。
之后几天,边雅的情况一直不算好,夜里总是惊醒。
梦中她睡得不踏实,似乎梦到了许多不好的事情。
好在边瞳一直陪在她身边。
边雅依靠着姐姐的手臂,像是小时候那样祈求她的安抚。
边雅迷迷糊糊地说话。
“姐姐,我梦见妈妈了。她说很想我。”
稍微清醒了一点,边雅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么颠三倒四。
七年前,她们的母亲借了一笔钱后就彻底消失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妈妈是暂时离开。
然而这么多年没等到她的消息,边雅早就明白,母亲抛弃了自己,也抛弃了姐姐。
她就那样一走了之,让她们被债主追上门,丝毫不顾及她们会面临什么。
如果不是牧嘉庭,那个时候她就会被迫和姐姐分开,现在不知沦落到何处,做着什么勾当。
她不该提起来母亲。
边瞳却只是叹了一口气,“等你治好了,我们想办法去找找她吧。”
她比妹妹更早地接受了母亲离开的事实。
可是她总觉得,或许妈妈是有什么苦衷。
等妹妹身体好一点,自己被宋司哲再度厌弃之后,她们两个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远离困束,去找回失踪的妈妈。
边雅的目光黯了黯。
“梦里妈妈让我不要去找她。”
“她说希望我好好地生活。”
“也许她是不想再看见我,不想被我拖累了。”
边瞳知道她又开始胡思乱想,立刻聊起其他的话题。
等边雅安静地睡下,边瞳也起身出去松一口气。
她走出病房门,过道上有一个坐在轮椅中的老人。
他看起来六七十岁。疾病却将他的容貌和身体完全摧毁,浑浊的眼睛藏在褶皱里,却依然带着刺人的精明。
边瞳下意识地想要让开,那人却哑声喊住了她。
“你是小黎的女儿?”
边瞳疑惑。
她的母亲被那些客人叫做小丽,没几个人知道她的真名,黎浅芳。
边瞳疑惑地问:“你是谁?”
老人微微一笑,“我叫陈卓边。”
“对你而言,或许更熟悉我的另一个身份。”
“陈凝意的父亲。”
边瞳被陈卓边邀请到了他的保姆车上。
上面有全套的医疗设备,宛如一个小型的医疗室。
眼前的老人在助理的帮助下吃下了小半瓶止痛药,看上去身体已经不适到了极致。
他为什么要来见她一面?
陈卓边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
“我知道你。”
“小意闹脾气出国这几年,一直是你陪在司哲的身边。”
“你作为她的替身,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我想,你不应该继续留在他身边。”
边瞳猜出了他的来意。
她的存在,影响了两家继续联姻。
边瞳平静道。
“看来是陈小姐很介意我的存在。”
“可我有自己的难处,暂时没办法离开宋先生。”
“你不如回家,劝陈小姐再容忍我几天。”
陈卓边摇摇头。
“是宋司哲,他不想继续合作。”
边瞳愣住。
他对陈凝意那样执着的痴情,居然开始瓦解?
陈卓边的神情看不出喜怒,眼神却刺痛她。
“我知道,你想救妹妹边雅。”
“但是你知道,捐赠者随时可以收回捐赠意向吗?”
边瞳疑惑地看向他。
陈卓边咧开嘴角,那是一个古怪的笑。
“我就是那个捐赠者。”
30
边瞳眼皮猛地一跳。
助理将一份配型文件放到她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陈卓边与边雅各项指标的适配度极高,成功配型。
那个唯一的捐赠者,竟然是陈凝意的父亲?
一时间,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她心底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可能性。
陈卓边知道母亲的原名,能够匹配边雅的移植需求……
在此之前,她从未认真思考过的某些巧合。
为什么她与陈凝意会拥有如此相似的脸?
为什么父亲这个角色从未出现,母亲却要让她们姓“边”?
边瞳的目光定格在老人身上。
陈卓边咳嗽了几声,喉咙里仿佛风箱鼓动,这张衰老枯萎的脸缓缓微笑着。
“小瞳,我的日子不多了。”
“死之前,我想唯一能够弥补你们的,就是将我的心脏捐给小雅。”
边瞳不可置信地问。
“你是小雅的父亲?”
“你也是,我的父亲?”
陈卓边缓慢地点点头。
“我原本不想来打扰你的生活。”
“可是,小哲他现在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我不得不请你离开他……”
他语气依然病弱,声音里却多了一丝威压。
“只有陈家安稳度过危机,我才能安心的将离开。”
“你离开他,陈家依然可以照顾你们,今后你们的生活会很幸福。”
“如果陈家不稳,你们的未来也没有依靠。”
“而我或许会更改主意……”
“小瞳,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
边瞳是一个聪明人。
所以她将质问全部咽了回去。
真相揭开的那一秒,边瞳受到的冲击太大。
她一瞬间误判的情况,以为现在是陈卓边临终前幡然醒悟的悔改。
她心底怒意翻腾,想要痛斥他这些年不管不顾。
同样是他的女儿。
陈凝意从小就拥有所有爱和追捧,而她和边雅却是娼女的女儿,只能自生自灭。
直到最后那段话的出现,她被临头浇下一盆冷水,发现一切只不过是他恩威并施的手段。
陈卓边要的是她离开。
要的是陈凝意稳稳当当地嫁给宋司哲,要的是陈家稳固不移。
若不是为了这些,他一辈子都不会理会她们的死活。
边瞳只剩最后一个疑问,“你真的是为了弥补,才想给小雅捐赠吗?”
陈卓边嗓音嘶哑。
“拥有一个爱你们父亲不好吗?”
“小瞳,原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我的时间不多了。在我离开之前,我希望能看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从保姆车下来后,边瞳接到了宋司哲的电话。
他让边瞳来陪他吃晚餐。
之前几次邀请全部推掉了,她知道去了就没法轻易脱身。
然而这一次,她答应了他的请求。
晚上到了餐厅,宋司哲已经在包厢等待。
几天没见,宋司哲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剩嘴角一点乌青。
边瞳直接问:“你和陈凝意怎么样了?”
宋司哲淡淡道:“你怎么忽然关心这些了?”
他最喜欢的就是边瞳的懂事,绝不会多问一句话。
边瞳说:“听说你不想和她继续了。”
宋司哲点头,“是。”
他补充,“但你的身份暂时也不会公开。”
宋司哲没打算扶正边瞳。
但他这几天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一番后,忽然意识自己并不是非陈凝意不可。
以前他多少看不上边瞳,觉得她只是个为了钱出卖身体的人。
而陈凝意和他之间的情感是无价之物。
可是到如今,他隐约觉察出异常。
这次陈凝意回国后,立刻揪出了边瞳,逼得他愧疚认错。
他手足无措,努力哄着陈家大小姐,挥金如土地去维持摇摇欲坠的的陈家。
陈凝意真的是因为爱他才回来吗?
或者说,她和边瞳一样,贪图的不过是他的钱。
他商人的直觉触发,而后轻易地察觉一个真相。
无论是金钱还是情感,边瞳都是更优的那个选择。
31
边瞳需要的不多,治疗费用对宋司哲而言不值一提。
要是没有牧嘉庭的横插一脚,边瞳从头至尾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是他太执念少年的遗憾,才不小心让她跌入泥土。
宋司哲觉得自己该冷静下来了。
何必拖着整个宋家去给旁人做嫁衣?
商业合作他有更好的选择。
私下里,边瞳也足以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宋司哲说:“你安心跟着我就行。”
边瞳忽然笑,“永远做你的地下情-人吗?”
宋司哲看出她心情不佳,“可以加钱。”
边瞳确实有一秒心动。
但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钱。
她要和宋司哲分手,让他继续和陈凝意结婚,她名义上的父亲才肯捐出心脏。
边瞳说:“你已经和陈凝意订婚了,如果反悔影响不好。”
宋司哲冷淡道:“继续和陈家绑定,损失更大。”
边瞳哑口无言。
话说到这份上,她现在提出分手实在古怪。
但宋司哲的感受无关紧要。
边瞳准备开口和他摊牌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牧嘉庭低声道:“别和宋司哲分手。”
边瞳冷漠地准备挂断。
那边的呼吸急促起来,“陈卓边不是好人!”
“阿瞳,不能离宋司哲,只有他能保护你。”
宋司哲问:“谁的电话?”
边瞳握紧手机,“医院的。说小雅情况不好,让我马上回去。”
离开酒店,边瞳给那个陌生号码打回去。
那边只剩下忙音。
她思考了一下,打车去了某个地方。
半小时后,边瞳从牧嘉庭和她的“家”下车。
门锁是她的生日,边瞳推门进去,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打开灯,在沙发上发现了浑身是伤的牧嘉庭。
边瞳跑过去,发现他已经近乎昏厥。
她喊他:“牧嘉庭!”
牧嘉庭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边瞳,生怕一眨眼,她就再也不见了。
边瞳握住他的手,“我送你去医院。”
牧嘉庭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反握住她的手,一滴混合着血液的泪滴从眼角滑下,“阿瞳,我好想你。”
边瞳没空和他寒暄,她是来撬出他手里的信息。
牧嘉庭不愿意去医院,她找到医药箱,像以前那样,为受伤的他仔细包扎。
简单止住血后,她问:“是谁下的手?”
牧嘉庭没有说话。
边瞳冷静地猜出一个名字,“是陈卓边?”
牧嘉庭点头。
边瞳继续追问。
“当初你说陈凝意和宋司哲结婚,小雅才能做手术。”
“你找到的人就是他?是他提出的要求?”
牧嘉庭依然点头,“是的,他知道他是唯一能救边雅的人。”
边瞳沉默许久,她盯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你会联系他?”
“你早就知道他是我们的父亲?”
“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牧嘉庭苦涩一笑,“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
久远到数十年前,牧嘉庭被陈卓边收养的那一天。
他和许多街头混混一起,成了陈家最底层的打手。
牧嘉庭那时年纪不大,手段却狠。为了主人可以不要命地厮杀。
他是陈家最忠心的一条野狗。
陈家养着许多这样的人,替他们追讨债务,打通渠道,甚至做一些更越界的事情。
他在回去向主人汇报的时候,时常会见到陈凝意。
大小姐仿佛最美丽动人的鲜花,引来所有人的瞩目。
而他们在暗处,作为陈家的血管蔓延开,汲取着权利和财富,供养出那朵绽放的花朵。
牧嘉庭羡慕她。
他羡慕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他讨厌自己永远只能在他们面前低下头。
他更讨厌讨厌那些无赖狰狞丑陋的脸,讨厌自己身上的鲜血,讨厌‘兄弟’们麻木浑浊的眼睛。
他想摆脱这一切,却必须深陷其中。
他早已暗中下定决心。
努力打拼,转到足够的钱后金盆洗手,回归正常的生活。
直到某天。
追债的手下将边瞳绑到了他的面前。
32
他以为自己看见了陈凝意。
但他知道不可能,陈大小姐已经踏上了出国的航班,据说永远都不会回来。
可是蜷缩在地上的边瞳有一张和她极为相似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她眼底的坚韧固执。
与温室里的玫瑰截然不同,她像是野地里的蔷薇,倔强地刺伤所有人的目光。
他心底一动,想起陈凝意不久前逃出了国,那个叫做宋司哲的人,发了疯地想要追回她。
而现在,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绝妙的仿品。
他实在敏锐,迅速地捕捉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他将这个女人调养成陈凝意,哪怕宋司哲对她十分之一的情感,也足以让他脱离如今的生活。
牧嘉庭怀着这样的目的收留了她。
供养她们算是不小的负担,边雅时常会生病,将边瞳培养成大小姐也需要额外的支出。
他一点点地雕琢着边瞳,教她落落大方地笑,让她穿漂亮的衣服。
边瞳学得很快。
牧嘉庭想,她真的是个乖巧又聪明的人。
但是,她表演得太过惟妙惟肖了。
那些明知是虚假的笑容落进他的心里,开始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原本计划一年后就把她送出去。
但是他想,还不够完美,应该再过一段时间。
于是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太久。
时光渐渐模糊了他的心意。
春天的时候,他送给边瞳漂亮的花;
夏天的时候,边雅带回来甜甜的西瓜;
秋天的时候,边瞳给他们织了漂亮的围巾;
冬天他们围着围巾,在院子里堆了圆圆的雪人。
新年钟声响起。
边瞳对着烟花许愿,他听见嘈杂声音里,她轻声的低语。
她希望他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烟花光影斑斓,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边瞳睁开眼睛,牧嘉庭的唇角也微微扬起。
那就永远在一起吧。
他想。
不过有些事情,他决定永远隐瞒下去。
比如他一开始的目的。
比如他曾经调查过边瞳的背景。
他们母亲借的那笔钱其实是陈卓边亲自划出去的。
这不合常理。
他和负责其他事务的头头有些联系,很快知道了她失踪的真相。
陈先生不希望那个叫黎浅芳的人再出现。
于是她就悄无生息地‘消失’了。
牧嘉庭想,她们原来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家人。
就像他一样孤苦无依。
但幸好,今后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甘愿接受平淡的未来。
永远无法摆脱低下卑贱,却可以拥有一个安稳的家。
可惜,危机来临了。
他曾经是最凶狠的野狗,能撕咬回最丰厚的猎物。
但是森林的规则变了。
猎人藏起了枪,为了保住自己,决定将野狗们全部送出去投诚。
牧嘉庭听到风声的时候,边瞳第一次向他提起花店的事情。
手机里是手下被捕前发来的信息,眼前是正在讨论今后花店细节的边瞳和边雅。
有妹妹在场,边瞳和他隔了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
她温柔地笑着,长发垂散在纤瘦的腰际,被阳光晒成漂亮的浅金色。
牧嘉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真糟糕,他没办法见到她们的花店了。
他现在还没有被抓,不是因为陈卓边心慈手软,而是他已经被预订成了幕后黑手。
作为承担下最大黑锅的人,他必然要压轴登场,彻底洗清猎人手掌下的脏污。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她们会如何呢?
他发呆的时候,边瞳转过来问他,“嘉庭,花店取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他看着边瞳的脸,忽然想起留下她的契机。
世上或许真有的命运。
他是戏中人。
只能踏入注定的结局。
33
牧嘉庭送出了边瞳,借助宋司哲的力量洗白了身份,脱离了陈卓边的掌控。
之后的时间,他努力赚钱,然后便是等待。
他在等宋司哲和边瞳分手。
他要把边瞳捡回来,放在他新的家中,和她永远不分开。
他知道边雅需要心脏移植,因此他也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心脏,准备重逢之日作为道歉的礼物。
牧嘉庭等待着。
他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陈卓边病重,没了顶梁柱后,陈年旧账一触即发,整个陈家岌岌可危。
牧嘉庭决定不再等了。
他找到陈卓边,提出了一个双赢的合作。
陈卓边捐出心脏,让他有拥有和边瞳谈判的筹码。
他带走边瞳,扫清陈凝意和宋司哲之间的障碍。
陈卓边看他的目光透着厌恶。
“你是条喜欢反咬主人的狗。”
“我要亲眼看到凝意和宋司哲结婚。”
“否则,我心里不安。”
……
牧嘉庭说完了所有他掌握的信息。
边瞳的眼泪滚落出来。
“妈妈早就不在了?”
“七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牧嘉庭点头。
边瞳忽然伸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
牧嘉庭的脸侧过去。
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不要恨我,就算告诉你,一切也无法改变。”
边瞳恨恨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要他血债血偿!”
“他凭什么可以善终!他应该给妈妈偿命!”
牧嘉庭苦笑,“他死了,小雅怎么办?”
边瞳闭上眼睛无声地流泪。
牧嘉庭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得了最痛苦的癌症就是他的报应。”
边瞳咬牙,“那就这么算了吗?”
牧嘉庭说,“好在他的心脏还有用,这是他对你们的补偿。”
边瞳说:“他要我和宋司哲分手,你为什么阻止?”
牧嘉庭冷笑着摇头。
“他不是什么仁慈的人,一旦没用就会被他彻底抛弃。”
“你阻碍了陈宋两家的联姻,陈卓边恨透了你。”
“一旦离开宋司哲,他绝对会立刻报复。”
“他黑白通吃,多的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要不是现在死了人麻烦,你恐怕再也见不到我了。”
牧嘉庭顿了一下。
“所以……好好留在宋司哲身边吧。”
“在宋司哲的庇佑下去和他谈,你还有机会拿到那颗心脏。”
边瞳没有说话。
牧嘉庭忽然支撑着坐起来,凑近了她的脸。
距离太近,他们可以在彼此的瞳仁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最接近彼此真实的时刻。
牧嘉庭在她的嘴唇印上一个吻。
这个吻结束时,边瞳听见他的声音轻轻落下。
两天后,边瞳约了陈卓边见面。
老人的气色看起来更差。
这两天,宋司哲对陈家的态度更加冷淡,陈卓边被病痛折磨得痛苦至今,还要考虑陈家的未来。
他一进一出地喘着气,问道:“你和宋司哲,谈过了吗?”
边瞳淡淡一笑,“司哲现在很喜欢我,离开他很不值得。”
陈卓边冷笑,“既然你不想合作,捐赠的事情也取消吧。我也可以留个全尸。”
边瞳摇头,“我劝你不要这样。”
陈卓边阴恻恻地开口。
“既然有求于我,就放低姿态。”
“我最讨厌,认不清地位的人。”
边瞳笑了出来,“陈先生,认不清位置的人是你啊。”
34
边瞳直接将一袋复印件丢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经由过牧嘉庭手中的、陈家背地里做过的灰色勾当。
边瞳,“这份文件要是流出去,陈家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陈卓边的呼吸更加浑浊粗重。
“和牧嘉庭有关的文件,是他给你的?”
“你用这个要挟我?”
边瞳笃定道。
“陈先生,你捐出心脏,我就将这些证据全部销毁。”
“否则,小雅救不活,让陈家陪葬也不错。”
陈卓边摇摇头,“不可能,你不敢!”
“爆出去,牧嘉庭一样没有好下场!”
边瞳笑起来。
她的眼睛被笑意遮挡,仿若粼粼波光闪动。
“所以呢?你觉得我会在乎他?”
“一个背叛我欺骗我的人,我恨不得他去死!”
“陈卓边,你什么底牌都没有了。”
“现在是我给你一个机会。”
“用你的心脏,换取陈家苟延残喘的机会。”
她靠近他,让他看清自己眼中的嘲讽。
“你不如劝陈凝意放下身段。”
“等她重新把宋司哲哄回去的那天,宋司哲自然就会把我踢开。”
“陈先生,生病很辛苦吧?”
“我祝你,早日解脱。”
边瞳站起身,从容不迫地离开。
远离陈卓边的视线后,边瞳才终于松懈下来。
她背后全是冷汗,却要强做不在意的样子,将陈卓边手里的底牌全部抽走。
这是牧嘉庭最后给她的。
在那个辗转的亲吻后,他将自己的罪证、以及应对陈卓边的方法全部交给了他。
“不要露怯,要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要让他抓住你的弱点。”
“阿瞳最聪明了。”
“你一定会赢过他。”
边瞳确实赌赢了。
陈卓边最终还是没有胆量更改捐献意向。
在他宣布死亡后,边雅终于等到了心脏源。
进入手术室前,边雅一直在发呆。
她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空洞。
“姐姐,我又梦见妈妈了。”
“她说以后不会再来了,她要走了。”
“妈妈到底去了哪里呢?”
边雅问了好几句都没有获得回答,她看向一旁的边瞳,才发现她早已经泪流满面。
边雅诧异,“姐姐,你怎么了?”
边瞳握紧她的手。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不用担心,她会陪着我们。”
“我也会陪着你,永远。”
边雅有些不懂,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手术进行之后,宋司哲十分奇怪捐献者竟然是陈卓边。
他隐隐察觉到有些事情背着自己发生。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令他十分不满,可是他暂时抽不出时间询问边瞳。
因为陈卓边死后,陈凝意像是突然醒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开始疯狂地想要挽回宋司哲。
他开会的时候,陈凝意都能闯入会议室,质问他为什么不见自己。
宋司哲本想冷处理掉和她的感情,可是陈凝意却一直纠缠不休。
曾经高调的示爱和求婚,如今变成了反将他困束的枷锁。
董事会指责他不理智的行径,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
那些老古董早就虎视眈眈,趁机将他的权利削去了不少。
暂时摆脱繁芜的杂务后,宋司哲忽然意识到自己太久没有联络上边瞳。
自从手术结束,她一心扑在边雅的康复训练上,对自己更加冷淡。
他打开手机,看见边瞳两天前发来的信息。
“谢谢你多年来的照顾。”
“我们分手吧。”
宋司哲以为自己忙到眼花。
他立刻拨电话过去,发现她的账号直接注销了。
千里之外,某个偏僻的小镇上。
镇子上唯一的集市开了一家花店,店主是一对漂亮的姐妹。
妹妹是店主,姐姐负责修剪花枝。
她们的到来让这个小镇多了一缕花香,路过的人即使不买花,也会收获愉快的心情。
花店几乎天天开门。
有时候花店不开,门口的花也依然盛开。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
某一天,一个男人走进了花店。
他没有买花,而是带了一束花浅紫色的满天星。
他将花束送给正在裁剪郁金香女人,桃花眼里荡漾起笑意。
“好久不见,阿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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