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德小区时,夜色已深。沈莞正敷着面膜瘫在沙发上看综艺,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地嘟囔:“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今晚要‘乐不思蜀’了呢。”
童忻颐没应声,换了鞋,轻飘飘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无名指上那圈冰凉的金属,指腹摩挲着戒圈内壁可能存在的、专属的刻痕,又触碰中央那颗在客厅暖光下折射出细碎火彩的主钻。钻石的尺寸恰到好处地优雅,既不过分张扬,又绝不容忽视,澄净的色泽和完美的切割比例,即便对珠宝不甚了解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其不凡。
沈莞半天没听到回应,扭头一看,正好瞧见好友对着自己的手傻笑,那笑容甜得能齁死人。她一把扯下面膜,凑过去,盯着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戒指,啧啧两声:“哟哟哟,我瞧瞧这是什么?某人从回来到现在,摸这戒指的次数比摸自己脸的次数都多吧?再摸下去,我看不是戒指盘包浆,是你手指要盘出火星子了。”
童忻颐被她逗笑,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戒指上移开,嗔了沈莞一眼:“瞎说什么呢。”
“我可没瞎说。”沈莞坐直身体,仔细端详那枚戒指,表情正经了些,“说真的,亓漾哥眼光可以啊。这主钻……看着就透亮干净,火彩也足,不是随便什么货色。戒托设计得也简洁大方,衬你手型。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看向童忻颐的眼睛,语气里带了感慨,“他肯花这个心思。这种级别的钻石,肯定不是成品柜台随便拎一个,得单独挑石头,再设计镶工……费时费力还费钱。他这是真把你当宝贝疙瘩了。”
童忻颐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他就是……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他乐意!”沈莞一拍大腿,“你们俩这十年兜兜转转的,吃了多少苦头,流了多少眼泪?现在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给你,我看啊,这点‘破费’根本不够!就该让他再多出点血!”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伸手揽住童忻颐的肩膀,声音柔和下来,“不过说真的,忻颐,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特别特别替你高兴。真的。”
童忻颐眼眶微热,靠在她肩头:“阿莞,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少肉麻!”沈莞假意推她,眼圈却也悄悄红了,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大寿星打算怎么过?跟亓漾哥二人世界?”
童忻颐摇摇头,脸上泛起期待的光:“我们商量了,他生日和我就差一天。干脆就明天一起过了,热闹点。想叫上你和禹哥一起,去澄川筑那边,简单庆祝一下,就我们自己人吃顿饭。”
“可以啊!”沈莞立刻来了精神,“四个人正好!那我可得好好想想给你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啧,给亓漾哥也得带一份吧?虽然感觉他啥都不缺。”
“他说了不用特意给他准备,他不收礼。”童忻颐笑道,“不过……我还是给他准备了点小东西。”
“啧,还没过门呢,就这么‘贤惠’了。”沈莞挤眉弄眼。
“沈莞!”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沈莞举手投降,眼里却满是笑意。
翌日下午,澄川筑顶层公寓。
开放式厨房里,亓漾和肖禹系着围裙,正在料理台前忙碌。肖禹负责处理海鲜,手法还算利落,嘴上也没闲着:“我说亓总,您这厨房设备够专业的啊,平时真自己开火?该不会就为了今天显摆一下吧?”
亓漾正在腌制牛排,头也不抬:“显摆给你看?”
“那不能,我哪有这面子。”肖禹嘿嘿一笑,朝客厅方向努努嘴,“当然是显摆给某人看,展示一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新好男人形象嘛。”
客厅那边,童忻颐和沈莞窝在宽大的沙发里,面前摆着果盘和饮料。童忻颐几次想站起来去厨房帮忙,都被沈莞拽住。
“你就消停会儿吧寿星!”沈莞把她按回沙发,“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当公主,等着被投喂。没看那两位男士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呢?你别去抢人家表现的机会。”
童忻颐无奈:“我就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亓漾哥巴不得把你供起来。”沈莞叉了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糊道,“哎,说真的,你手上那戒指,越看越好看。昨天灯光下就觉得闪,今天自然光下更绝了。”
童忻颐下意识又摸了摸戒指,唇角弯起。
厨房里隐约传来肖禹的咋呼声和亓漾简洁的指令,夹杂着油锅轻微的滋啦声和食物的香气。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忙活了近两小时,一桌菜终于齐备。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轻松热闹。
肖禹眼尖,开餐前就注意到了童忻颐左手上的新装饰。“等等,”他指着那戒指,眼睛瞪大,“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昨天见到你时还没有吧?” 他看向亓漾,“亓漾,你这速度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大事给办了?”
沈莞得意地拍拍肖禹的肩膀,一副“你才知道啊”的表情:“禹哥,你这信息网不行啊,滞后严重!我跟你说,照这进度,来年这时候,你说不定都能升级当叔叔了!” 她纯粹是口嗨调侃,说完自己先乐了。
童忻颐脸腾地红了,在桌下轻轻踢了沈莞一脚:“阿莞!你别乱说!”
肖禹被沈莞拍得愣了一下,目光在她带笑的脸上一掠而过,随即做出西子捧心状,转向亓漾,表情夸张:“亓漾!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终身大事啊!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连顿饭都不配提前蹭上吗?”
亓漾正慢条斯理地给童忻颐夹菜,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我求婚,为什么要提前通知你?你是民政局还是婚庆公司?”
“我……”肖禹被噎住,指着他,“无情!太无情了!忻颐,你管管他!”
童忻颐抿嘴笑,不说话。
沈莞看热闹不嫌事大:“禹哥,你这反射弧比恐龙还长,活该被怼。赶紧的,礼物呢?别光顾着耍宝。”
说到礼物,气氛更加欢快。沈莞送给童忻颐的是一条设计精巧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简洁别致。“知道你平时戴首饰不多,这个小小的,搭配什么衣服都行,算是份日常的小心意。”
肖禹送的是一套某顶级品牌的全套护肤礼盒,包装精美。“忻颐,这可是我咨询了不下十个女性朋友才选定的‘安全牌’,保证好用不踩雷!祝你永远青春靓丽!”
亓漾这时也拿出了给童忻颐的生日礼物。一个扁平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条流光溢彩的珍珠项链。珍珠颗颗浑圆,光泽温润如月华,大小渐变,最大的一颗恰好落在锁骨中央。更特别的是,项链的搭扣处,镶嵌着一颗与求婚戒指主钻同源、但稍小的钻石,与珍珠的光泽交相辉映。
“这是……”童忻颐有些惊讶地抬头。
“南洋金珠,配了颗小钻。觉得适合你。”亓漾说得轻描淡写,但沈莞和肖禹交换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南洋金珠本就稀有珍贵,这样品质和大小匹配的一整串,价值不菲,更不用说那颗点睛的钻石了。这份礼物,昂贵倒在其次,那份“觉得适合你”的用心,才最动人。
童忻颐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珍珠,心里涨满了暖意。“谢谢,我很喜欢。”她看着亓漾,眼睛亮晶晶的。
轮到童忻颐送给亓漾的礼物。她拿出一个素雅的纸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硬壳画册。封面是手写的“拾光”二字。
亓漾接过,翻开。画册里,一页一页,全是铅笔或炭笔素描。有少年时期他靠在篮球架下的侧影,有图书馆里他低头看书的专注,有重逢后他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有他在洱海边为她拍照时的模样,有他开会时微蹙的眉头,有他睡着时安静的眉眼……笔触或许不算顶尖的专业,但每一笔都充满了沉静的观察和细腻的情感,捕捉了他许多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瞬间。
亓漾一页页翻看着,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动作很慢。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画页翻动的轻微声响。他看了很久,才抬起头,看向童忻颐,眼底情绪翻涌,像有无数话想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谢谢,我很喜欢。” 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微哑。
“哇哦……”沈莞捧着脸,一脸羡慕,“这礼物绝了!独一无二,无价之宝啊!忻颐,你太会了!”
肖禹也竖起大拇指:“厉害!这比什么奢侈品都有分量。”
沈莞看气氛到位,又开始起哄:“光说喜欢不行啊亓漾哥!这么用心的礼物,不得表示表示?亲一个!亲一个!”
肖禹立刻跟上节奏,笑着拍手:“对!亲一个!我们都闭眼,保证不看!”
童忻颐脸颊绯红,悄悄抬眼看向亓漾。亓漾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在朋友善意的起哄声中,他微微倾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一触即分,礼貌而珍重。
“哎——就这?”沈莞故意拖长声音,有点不满意,“太含蓄了吧亓漾哥!”
亓漾坐直身体,瞥了她一眼,淡定道:“吃饭。”
“行行行,吃饭吃饭!”肖禹笑着打圆场,主动举杯,“来,先一起敬今天的两位寿星!祝忻颐生日快乐,永远美丽!祝亓总……嗯,生日快乐,早日持证上岗!”
大家笑着碰杯,清脆的声响点缀着满室温馨。
餐后,蛋糕被端了上来。蛋糕不大,造型简洁,上面插着数字“2”和“6”的蜡烛——代表童忻颐的26岁。关掉主灯,只留下几盏氛围灯和蛋糕上跳动的烛光。
“许愿许愿!”沈莞催促。
童忻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温暖的烛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脸颊柔和的线条被镀上一层金边。她嘴角带着静谧的微笑,默默在心中许下愿望。
亓漾就坐在她对面,隔着跳动的烛火,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被烛光温柔笼罩的身影。那些错过的年岁,经历的分离与等待,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微光抚平、融化。
童忻颐许完愿,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灯光重新亮起,掌声和欢呼响起。
“该你了。”童忻颐看向亓漾,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他的生日在明天,但既然是联合庆祝,她希望他也能享受许愿的仪式感。
亓漾却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满足与笃定:
“不用了。”
他顿了顿,在童忻颐疑惑的目光中,继续缓声道,声音低沉而蕴含深意:
“我此生最重要的愿望,已经在这里了。”
他的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她,含义不言而喻。他所期盼的,从来不是具体的礼物或目标,而是眼前这个人,这份历经时间洗礼后终于紧握在手的、圆满的幸福。此刻,她在他身边,便是愿望本身最完美的实现。
童忻颐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她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水光潋滟,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感动。
“哇——!”沈莞和肖禹同时发出夸张的感叹声。
“受不了了!这狗粮太顶了!”肖禹捂住眼睛,“亓漾你真是……不开窍则已,一开窍甜度超标啊!”
沈莞则笑着摇头,真心实意地为好友高兴:“真好。忻颐,亓漾哥,真的……太好了。”
夜色渐深,庆祝的欢闹渐渐平息。送走沈莞和肖禹,公寓里重归宁静。童忻颐帮着亓漾简单收拾,两人配合默契,偶尔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站在澄澈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童忻颐依偎在亓漾怀里。无名指上的戒指和颈间新添的温润珍珠,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今天开心吗?”亓漾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特别开心。”童忻颐点头,转过身,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谢谢你,亓漾哥。谢谢你的戒指,谢谢珍珠,谢谢今天的生日,谢谢……所有的一切。”
亓漾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额间礼貌的轻触,而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属于恋人间的亲吻。唇齿间还残留着蛋糕淡淡的甜香,和属于彼此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该说谢谢的是我。”吻毕,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谢谢你,愿意收下我的‘心’,愿意填满我余生的所有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