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我总看见那只灰羽的鸟立在窗棂外。它衔着半截蚯蚓的身子,虫尾还在翕动,像条垂死的银链。脚下的槐树枝桠被修剪得规整,断面泛着新痂的青白,它歪着脑袋左右打量,仿佛在辨认哪根枝桠曾是巢穴的梁柱。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连风都带着棱角。去年春天,我在公园见过被铁丝网缠住脚的麻雀,它扑棱着翅膀在铁栏间横冲直撞,直到喙边渗出血珠。围观的孩童举着面包屑嬉笑,却没人注意到它爪间沾着的草茎——那是它用整个清晨从郊外衔来的筑巢材料。人类总说与自然和谐共处,可我们的善意总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给流浪猫搭个木屋是慈悲,却容不得燕子在屋檐下多筑一窝泥;在阳台放盆绿萝是环保,却剪断了所有攀援的藤蔓。我们用玻璃幕墙切割天空,用除草剂抹去野花的痕迹,最后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那些迷路的生灵不懂规矩。那只灰鸟忽然振翅飞走了,虫尸从它喙边滑落,在风中划出断续的弧线。我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老屋——梁上总悬着几窝燕巢,泥粒簌簌落在八仙桌上,外婆只是笑着拂去,说"燕子来,要发财"。如今想来,那时的我们虽穷,却给飞禽走兽留了条回家的路。暮色漫上来时,我又听见扑棱棱的声响。那只灰鸟回来了,这次它嘴里空空如也,却固执地在每根枝桠间跳跃。或许它还在找去年那棵老槐树,找那个被电锯锯倒时,连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的家
鸟儿何时才能与人类和谐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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