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认识了新朋友,洋洋仿佛变了一个人。无论是上学还是假期,她都显得异常忙碌,整个人沉浸在与新朋友的聊天、玩耍中,乐此不疲。李逸凡偶尔会提醒她,要把精力多放在学业上。
但洋洋总是敷衍地回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老催我行不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李逸凡也能想象,中专卫校的学习氛围大抵如此。一个想独善其身、专心学习的人,在那个环境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为了不被孤立,洋洋不得不融入那些以玩乐为主的圈子。与枯燥的课本知识相比,偶像剧、吃喝玩乐的诱惑实在太大。
后来,李逸凡发现,即便洋洋周六日有空闲,也不再优先安排和他在一起,而是首选和朋友们出去玩,往往只是晚上回来睡个觉。李逸凡曾试探着问,能不能带他一起和同学们玩,洋洋总是毫不犹豫地拒绝,理由依旧是那个:「你年纪太大了,跟我们玩不到一块去,不合适。」
直到一个深夜,十点多钟,洋洋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李逸凡像往常一样迎上去,关切地问:「吃了吗?今天玩得开心吗?」
洋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放下包,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一声不吭。
李逸凡心里咯噔一下,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今天好像不开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要不……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或者我们看个电影?」
洋洋无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关切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的男人,眼神复杂。她勉强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你……除了问这些,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了吗?你不觉得……我们之间,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了吗?」
「没有啊!我们共同语言很多啊!」李逸凡连忙辩解,尽管这辩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他内心充满了恐惧,害怕这个话题一旦深入,又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冲突,他只想赶紧结束它。
洋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脱掉外衣,躺到床上,继续刷着手机。
李逸凡见状,也不敢再多问,默默地收拾完,也上了床。
灯关了。黑暗中,洋洋突然转过身,紧紧抱住李逸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李逸凡……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恨我吗?」
这话问得李逸凡一头雾水,心中警铃大作。他用力回抱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傻丫头,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恨你?我相信你不会离开我的!我们最近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紧接着,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近在咫尺,却又感觉遥远得可怕。谁都没有再开口,因为下一句话,一个不忍心说,一个害怕听。
两人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洋洋就悄悄起床离开了。她给李逸凡发了条信息,说今天学校有事,要早点去。
李逸凡醒来看到信息,虽然觉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但也没多想。只是昨晚洋洋那句「如果离开」的问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盘旋。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拼命压抑着那个念头,不敢深想。
他宁愿相信那只是洋洋一时的情绪波动,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去爱她了,我们之间也有快乐的时光,一切都会好的。
正当他心神不宁时,师傅老王的电话来了,让他早点到公司,有个重要会议要准备。李逸凡立刻强迫自己切换状态,麻利地收拾好,奔赴公司。
一踏入办公室,李逸凡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瞬间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中:准备会议、开会、写纪要、处理后续……从清晨一直忙到下午,连午饭都顾不上吃。这种全身心投入工作的状态,让他暂时逃离了情感的困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项目和任务。也正是这种「工作麻痹法」,让他对洋洋近期那些异常的征兆——越来越少的交流、频繁提及的「新朋友」、对共同话题的抱怨——都选择性忽略了。在他简单的逻辑里,所有的努力都指向一个终极目标:快点升职加薪,赚够钱,给洋洋一个确定的未来。
凭借努力和天赋,李逸凡已从职场新人成长为部门的骨干,处理业务比许多老员工更娴熟、高效。领导赏识,同事称赞,他感觉自己离升职加薪的目标越来越近。他曾尝试和洋洋分享工作的点滴、未来的规划,但结果往往是「对牛弹琴」。以洋洋目前的认知和阅历,根本无法理解房地产开发、企业运营这些概念,她甚至将自己定位在「初中生」的层次,她的世界里充斥的是明星、游戏、小吃和穿搭。
李逸凡不是没有闪过「我们是否真的不合适」的念头,但初次见面时那种刻骨铭心的迷恋,以及洋洋出众的容貌和身姿,还有那份始终未能圆满的亲密体验,都像枷锁一样,将他牢牢锁在这段关系中。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一个普通的周末,洋洋照例回来了。但这次,她手里拖着一个不小的皮箱。
李逸凡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邀她晚上去看电影、吃大餐。看到皮箱,他愣住了,疑惑地问:「洋洋,你拿皮箱干嘛?换季的衣服也不用全拿走吧?放这儿明年还能穿,地方也够用。」
洋洋没有抬头,沉默着打开皮箱,然后径直走向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李逸凡慌了,上前拉住她的手:「别收拾了!我们先去看电影吧!有部片子快下线了,我一直想跟你一起看……」
洋洋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疏离:「李逸凡,你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察觉吗?」
「察觉什么?」李逸凡心里一沉,但仍抱着一丝侥幸。
「察觉我对你……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洋洋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感情?怎么会!」李逸凡激动起来,「我只是觉得最近你学习累,我工作忙,沟通少了点而已!没发生什么大事啊!」
洋洋放下手中的衣服,坐在床边,神情严肃:「算了,直接说吧,这一天迟早要来。我们分手吧。」
「分手」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狠狠击中了李逸凡。虽然过去也有过争吵和提分手,但从未像这次这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深思熟虑后的最终判决。
李逸凡感到大事不妙,紧紧抓住洋洋的手,声音带着哀求:「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洋洋,你告诉我!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行不行?我马上就要升职加薪了,我们的未来会更好的!你再考虑考虑!」
无论他如何哀求、如何承诺,洋洋的态度异常坚定:「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想想,你每天在写字楼里做着高大上的项目,而我只是个学生。我们没有共同话题,没有共同语言,连生活圈子都没有交集。以前还能一起跳舞,现在呢?见面时间少,见了面也没话说,除了看电影吃饭,还有什么?你不觉得这样的相处很无聊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李逸凡慌乱地反驳,「我们之前出去玩不是很开心吗?我们晚上也聊天,聊偶像剧,一起听歌!你让我学的《素颜》,我学了!我唱给你听!」他像个急于表现的孩子,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他们还有联系。
洋洋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很好。但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也不能再耽误你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找一个更适合你的人。分开,对我们彼此都好。」
说完,洋洋继续默默地收拾衣物。李逸凡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床边,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将属于她的痕迹一点点从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抹去。他想上前阻止,却遭到洋洋严厉的拒绝:「你成熟一点!我收拾完就走,我们好聚好散。」
没过多久,洋洋拉上了皮箱的拉链。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承载过他们短暂甜蜜和无数挣扎的小屋,以及那个呆坐在床边、失魂落魄的男人,然后决绝地拉起皮箱,推门而去。
李逸凡没有追出去。他只是呆呆地坐着,听着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空气中。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