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台的崖边,晨雾如纱,缠绕着万丈深渊。楚天玉负手而立,白衣猎猎,周身气流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律动。
他双目微闭,耳廓微动,百丈之外崖壁上松鼠啃食松果的细微声响,谷底气流撞击岩石的轰鸣,甚至云层中飞鸟振翅的气流波动,都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具体的轮廓。这便是“听风诀”高境“风随心动”的玄妙,天地间的气流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万物动静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突然,他眸色一凝,右手虚握,体内真气循着“追风剑法”的运功轨迹急速流转,瞬间凝聚于掌心。无形的气流在他指尖汇聚、压缩,化作一柄莹白剔透的气剑,剑身萦绕着淡淡的风旋,散发出凌厉的破空之气。
“去!”
楚天玉轻喝一声,手腕微动,气剑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精准地击中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巨石。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巨石应声碎裂,碎石裹挟着气流坠入深渊,激起漫天云雾。
他缓缓收功,掌心的气剑消散于无形,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经过柳凌风多日的悉心传授与自己的刻苦修炼,“听风诀”高境与“追风剑法”精髓已被他尽数掌握,如今的他,已然能够以气化剑,随心而发,放眼江湖,鲜有人能与之匹敌。
“不错,不枉老夫耗尽心血。”
身后传来柳凌风虚弱却带着赞许的声音。楚天玉转身,只见师父躺在青石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这些日子,柳凌风的身体每况愈下,全靠最后一缕本命真元支撑,眼看便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楚天玉快步上前,屈膝跪在青石旁,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父,弟子幸不辱命,已将您所传武学融会贯通。”
柳凌风缓缓点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他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山洞深处那两个被巨石密封的岔洞:“玉儿,你……你去将那两个洞口打开。”
“师父,您身子不便,此事不急……”
“去吧,”柳凌风打断他,语气坚定,“这山洞并非老夫所建,二十年前我坠崖至此,便发现此处有这两个封堵的洞口。当年我摸索着感知过,隐约能察觉到一侧有金属碰撞之声,另一侧则寂静异常,似有纸张书卷的气息,想来是前人所留之物。如今你已学有所成,正好打开看看,或许能对你日后行走江湖有所裨益。”
楚天玉心中一动,没想到这两个密封的岔洞竟藏着前人遗留的东西。他见师父态度坚决,不再推辞,起身朝着那两个密封的岔洞走去。这两个洞口被两块巨大的岩石封堵,岩石与洞壁严丝合缝,一看便知是被人刻意封住,寻常人即便有千斤之力,也难以撼动。
但此刻的楚天玉早已今非昔比。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真气,双手按在其中一块巨石上,真气顺着手臂涌入巨石,他感知着岩石内部的纹理与受力点,随即猛地发力。
“开!”
一声低喝,真气爆发,巨大的岩石竟被他生生推开,发出“轰隆”的巨响,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埃。
楚天玉挥袖驱散烟尘,朝着洞内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约莫数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几个巨大的木箱,木箱敞开着,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金灿灿的金条、银锭堆积如山,各色宝石、珍珠、翡翠琳琅满目,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即便在昏暗的山洞中,也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更令人惊叹的是,石室的墙壁上还悬挂着不少珍贵的字画,角落里摆放着几件造型古朴的玉器和青铜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看得楚天玉心神激荡。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财富,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竟是如此多的金银珠宝!”
“老夫当年虽感知到此处有金属之气,却不知竟有这般多的财物,”柳凌风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一丝讶异,“想来是先前某位隐世之人或江湖前辈所留,或许是为了避祸,或许是为了传承,才将这些财物藏于此地。”
楚天玉心中震撼,转身看向师父,只见他在青石上微微喘息,脸上并无太多波澜。柳凌风目不能视,一生醉心武学,对这些身外之物本就不甚在意,如今更是只剩最后一口气,这些金银珠宝对他而言,不过是无用之物。
“师父,这些财物……”
“既是前人所留,如今你打开了洞口,便是与你有缘,你且收下便是,”柳凌风缓缓道,“日后你行走江湖,处处需要银钱打点,这些财物足以让你无后顾之忧。但你需谨记,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可过于贪念,更不可用这些钱财为非作歹。”
楚天玉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师父放心,弟子定会妥善使用这些财物,绝不辜负您的教诲。”
“嗯,”柳凌风颔首,又道,“你再去打开另一个洞口,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楚天玉依言转身,走到第二个密封的岔洞前。有了之前的经验,他轻车熟路地运起真气,推开了封堵的巨石。
与前一个装满金银珠宝的石室不同,这个岔洞内部竟是一间布置雅致的书室。书室的四周摆放着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满了各类书籍,竹简、帛书、线装古籍应有尽有,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的气息。
楚天玉缓步走入书室,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心中愈发惊奇。书架上的书籍种类繁多,其中大部分竟是武功秘籍,封面上赫然写着《玄铁剑法》《幽冥爪》《混元功》等名号,每一本都足以让江湖中人趋之若鹜。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竟是一套精妙的内功心法,运功路线清晰,法门玄妙,比之寻常武学高明数倍。再看另一本,却是《移花大法》,开篇便注明此功可吸收他人内力为己用,但修炼不当极易走火入魔,伤及自身。
继续往下翻阅,楚天玉还发现了几本颇为另类的秘籍,诸如《驭女秘术》《合欢心经》之类,封面香艳,内容不堪入目,显然是些不正经的旁门左道武学。
除此之外,书架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两本封面古朴的医书,一本名为《金针秘典》,记载着各类针灸之术与疑难杂症的诊治方法;另一本是《百草毒经》,不仅收录了天下奇毒的特性与解法,还记载了许多珍贵药材的辨识与用法,堪称医毒双绝的奇书。
楚天玉越看心中越惊,这些书籍涵盖了武学、医道、毒术,甚至还有旁门左道的秘术,价值远超之前的金银珠宝。他连忙转身,朝着洞口喊道:“师父,这里竟是一间书室,里面摆满了各类书籍,还有许多武功秘籍!”
柳凌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释然:“原来如此,老夫当年只感知到纸张的气息,却不知竟是武学秘籍。可惜我双目失明,双腿尽废,这些东西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废纸罢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却并无太多遗憾。对他而言,自己的“听风诀”与“追风剑法”已然足够精妙,更何况他被困山洞二十年,早已心如止水,对其他武学不再有过多渴求。
“这些前人遗留的财物与秘籍,既是机缘,也是祸根。”柳凌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玉儿,你需谨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日后你行走江湖,务必小心谨慎,莫要轻易暴露这些东西,否则定会引来无数觊觎,招来杀身之祸。为了争夺这些宝物,到时江湖势必又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柳凌风轻轻咳嗽了几声,气息愈发微弱,他望着楚天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玉儿,老夫有件往事,今日便对你细说,也了却我这二十年来的心愿。”
楚天玉连忙凝神倾听,知道师父要交代的定是关乎报仇与寻找叶青璇的大事。
“二十年前,老夫正值壮年,追风剑法已臻化境,在江湖中颇有声望。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游历至明月峰下,邂逅了明月峰的圣女叶青璇。”
柳凌风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仿佛沉浸在当年的美好回忆中:“青璇她天生丽质,慧质兰心,且天赋异禀,一身武学修为深不可测。我们一见倾心,彼此爱慕,很快便私定终身。”
“可明月峰历代祖训规定,圣女必须保持圣洁之身,一辈子不得与人相爱,否则便会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甚至更惨。”
说到此处,柳凌风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青璇虽是圣女,却不愿屈从于祖训,她愿与我一同离开明月峰,找一处世外桃源共度余生。可我深知,明月峰势力庞大,若我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无法护她周全。”
“恰逢当时武林英雄大会即将召开,胜者便可成为武林盟主,号令天下武林。我便想着,只要我能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凭借盟主的威望与势力,定能压制明月峰的反对之声,光明正大地迎娶青璇。”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决定,让我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柳凌风的声音陡然变得愤怒,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震得山洞中的气流都微微动荡:“当时的百花教主白牡丹,乃是江湖中有名的妖女,她容貌绝美,擅长媚术,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她不知为何,竟对我一见钟情,屡次向我示爱,都被我严词拒绝。”
“我心中只有青璇一人,岂会被她的美色所诱惑?可我万万没想到,这白牡丹心胸狭隘,得不到便要毁掉。在武林英雄大会召开前夕,她设计将我诱至一处密林中,施展独门媚术迷惑我,趁我不备,暗中下了奇毒。”
“那毒名为‘蚀骨销魂散’,无色无味,一旦沾染,便会浑身无力,内力尽失,更会让人神志不清,任人摆布。我中毒之后,奋力抵抗,却终究不敌身中剧毒与媚术的双重侵袭,被她擒住。”
柳凌风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白牡丹见我宁死不从,竟恼羞成怒,废去了我的双腿,又用毒针毒瞎了我的双眼,将我丢入这断龙崖底,想让我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以为我必死无疑,却不知天无绝人之路,我被崖壁上的古藤缠住,侥幸落入了这个山洞。”
“这二十年来,我日夜忍受着黑暗与孤寂的折磨,心中唯一的支撑,便是报仇雪恨,还有向青璇说一句对不起。”
柳凌风的声音哽咽起来,浑浊的眼眸中似乎有泪水渗出:“我未能夺得武林盟主之位,未能如约娶她,反而身陷绝境,音信全无。想必这些年来,她定是受尽委屈,望眼欲穿,苦等了我二十年。”
“玉儿,”柳凌风猛地抓住楚天玉的手,力道之大,远超他此刻虚弱的身体所能承受,“老夫将毕生武学与功力尽数传你,只有两个心愿。第一,你务必找到白牡丹那个贱人,替我报仇雪恨,让她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第二,你一定要去明月峰找到叶青璇,告诉她,是我负了她,我对不起她!”
“师父!”楚天玉紧紧握住柳凌风的手,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您放心,弟子定不辱使命!我一定会找到白牡丹,为您报仇;也一定会找到圣女,将您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她!”
柳凌风望着楚天玉,灰白的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缓缓松开手,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好……好……有你这句话……老夫……死而无憾了……”
话音落下,柳凌风的头微微一歪,那双浑浊的眼眸永远地闭上了,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师父!师父!”
楚天玉悲痛欲绝,抱着柳凌风的身体,失声痛哭。山洞中,他的哭声回荡不绝,充满了无尽的哀思与不舍。
柳凌风不仅是他的师父,更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中的亲人与指引者。若不是师父,他早已命丧断龙崖底;若不是师父,他也无法习得绝世武学,拥有生存下去的能力。师父的恩情,如同再造,他此生难忘。
悲痛过后,楚天玉强忍着泪水,开始为师父料理后事。他知道,师父一生傲骨,即便身遭横祸,也不愿潦草安葬。
他在断龙台一处视野开阔、背山面水的地方,运起真气,以气化剑,硬生生挖了一个深坑。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柳凌风的身体放入坑中,又找来一些平整的石块,将坑壁砌好,防止泥土坍塌。
做完这一切,楚天玉跪在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您安息吧。弟子定当铭记您的教诲,传承您的遗志,行侠仗义,报仇雪恨,不负您的厚望。”
他站起身,望着眼前的坟墓,心中暗暗发誓。
随后,他转身回到山洞,开始收拾行装。
他找来两个结实的布袋,一个用来装些金银珠宝,挑选了一些体积小巧的金叶子、宝石与玉器,以及一些碎银,其余的则依旧留在石室中。他知道,太多的财物不便携带,反而容易引人注意,这些足够他日后行走江湖所需。
另一个布袋则用来装那些书籍秘籍,他将《金针秘典》《百草毒经》以及几本上乘的内功心法与剑法秘籍仔细收好,至于那些旁门左道的邪术秘籍,他则留在了书室中,不愿让这些害人之物流入江湖。
收拾完毕,楚天玉背上两个布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一个多月的山洞。这里是他重生之地,是他学艺之所,更是他与师父结下深厚情谊的地方。如今师父已逝,他也该离开了。
他走到断龙台的崖边,望着下方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听风诀”高境心法全力施展,周身气流瞬间汇聚而来,将他的身体轻轻托起。
“御风而行!”
楚天玉轻喝一声,双脚轻轻一点崖壁,身体便如鸿雁般纵身跃下,顺着气流的方向,朝着山下飘去。
他的身影在云雾中穿梭,衣袂飘飘,宛如仙人。凭借着“风随心动”的玄妙,他能精准地感知到气流的变化,自如地调整方向与速度,避开崖壁上的凸起与枝桠。
下方的山林郁郁葱葱,飞鸟走兽在林间穿梭,耳边风声呼啸,却丝毫影响不到他的心神。他低头望去,只见断龙崖陡峭的崖壁在身下飞速掠过,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一个被困在山洞中、生死未卜的现代摄影师;一个多月后,他已身怀绝世武学,背负着师父的遗愿与前人的宝藏,踏上了前往江湖的道路。
前路漫漫,江湖险恶,但楚天玉的眼神却无比坚定,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真气,他的心中充满了信心。
他知道,从他踏上下山之路的这一刻起,一个全新的江湖故事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