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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7日上午10点。
假期的最后一天,玉声书屋从早上起就忙作一团。
夏珂一直在给物流公司打电话,催几件早该到货的书。订书的老师之前已经对她发过一顿脾气。
徐冬楼上楼下来回跑着,接待着大学里20几位外国留学生。他们由一个漂亮女生带领着来买书。
邵远最讨厌节日气氛,中秋节在家待了一天后,就回到书店帮忙,正和苏喆一起为了下午的讲座做准备。
教育研究所这批书原定在放假的前一天送去,但是因为供应商假期之前发货太多,这批书被压到了后面,没发出来。徐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肯在假期送货的物流公司,他们答应3号送到,如今已超出了两天,打电话过去却没人接听。
书店的讲座从假期之前就开始宣传,他们向会员群发了短信,学校的告示板也贴上了通知,可惜很快就被不知什么管理处的人给撕掉了。邵远和苏喆一早出去借了几十把椅子,为了在茶吧的讲座有个区隔,还借到了一扇仿古制的屏风。他们在一片假日的嘈杂声中抬着屏风,穿过一群外国人,将它搬到楼上。
留学生大多聚集在古典诗词和二楼的收藏图鉴这一区,另外有一些在选字典。他们的问题很多,语言却夹七夹八地说不明白,不仅间杂着英文,偶尔还跳出一句文言文。徐冬一群接一群地应付,上下楼跑来跑去,停不下来。偶尔抓夏珂过来,问她物流的电话打通了没有。这个假期他一刻也没闲过,销量达到了平时的三倍以上。
讲座的题目早就确定好:“中国古代的观象授时”。徐冬觉得既然要讲观星,还不如讲一下二十八星宿与十二星座的对应关系,算是有点噱头。
“你这根本都算不上一个课题,好吗。”邵远说,“本来想给书店加分,别反而将名声给坏了。”
“我只担心没有人来,到时就真的零分了。”徐冬说。
他真的害怕会坐不满人,于是让隋丽下午带着一些学生来充场面。
这些留学生里面,澳大利亚人占了一半,他们选了许多魏晋之前的古诗。领队的漂亮女生一直在跟徐冬要优惠,希望可以给他们八五折。徐冬说按照书店的规矩,不超过一万元,就只有九折。那女生不放弃,一直在磨他。旁边有一个浓眉大眼的泰国人也在帮忙讲价,他的普通话讲得非常好,几乎没有口音。
“如果我们去网络上的店购买,那么我们将可以花更少的钱。”他说。
徐冬心想果然全世界人民对买书打折这件事都有共识。他答应他们只要最后买到一定的数额,可以考虑降一些折扣,并且让那个女生将澳大利亚人都带到楼上的古籍区,介绍他们上海古籍与中华书局那两套精致昂贵的古典文学丛书。
那个泰国学生似乎很喜欢讲中文,一直在抓着徐冬聊天。“你们的节日,不像节日,只是很多人卖东西,也有很多人买东西。我们的节日更加热闹,街上举办着许多传统活动。”
“我们这么久的历史,积累的老民俗更多,如果你去天津,看看他们的‘妈妈例儿’就知道了。”邵远在一旁说。
“什么粒儿?”泰国人听不明白。
徐冬告诉他下午有个传统文化的讲座,有兴趣可以来听一听。
两个打扮时髦的日本女生走到他们面前,妆化得很漂亮,端庄地浅鞠一躬,用英文和泰国人说了一通。
泰国学生翻译说:“她们想问这本书的价钱是怎么回事?”
徐冬见她们拿着一本《中国陶瓷史》,后面定价的位置贴上了一个小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400元。他解释说,因为这是一本七年前的旧书,所以不能按照原来的定价卖,这本书现在已经不出版,它进价就比较贵。
泰国学生将他的话翻译给日本女生听。她们很客气地不住点头,但眼神中看得出来仍然不太理解。徐冬不想他们以为书店在哄骗外国人,于是撕掉了标签,露出原本的238元的定价。用蹩脚的英文对他们说:
“Fair price,for you 。”
这时他看到一个日本女生的鞋后面爬出一只掌心大小的螃蟹。他皱起眉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女生跟着他的视线,低头见到攀在自己鞋上的东西,大惊失色,嘴里蹦出一串日文,连连跳脚逃开了,徐冬看她狼狈的样子强忍着没有笑,却听到邵远在旁边发出嘿嘿的笑声。
传记区那边发生了一阵骚动。原来是一个胖胖的女顾客,拎着一网兜螃蟹,来给儿子找一本《林肯传》。她把螃蟹放在地上,正在比较店员介绍的两种译本时,螃蟹弄破了网兜,爬得楼上遍地都是。
大家都过去帮她抓螃蟹,那些留学生也笑嘻嘻地围过来,但没有人敢用手去抓,更不知抓到后放到哪里。骚乱中,噗噜从办公室溜出来,与一只螃蟹狭路相逢。它前爪试探地抓了一下蟹壳,迅速后退了几步。那螃蟹高举着两只蟹钳。寸步不让。
11点1刻。
徐冬等人手忙脚乱地捉完了螃蟹,交给那个女顾客。她选了一本路德维希版的《林肯传》,匆匆忙忙地走了。
夏珂捧着电话叫徐冬:“电话打通了,可是里面的人说话我听不懂。”
“什么意思?”他接过电话,对里面说:“喂!你好。”
里面响一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粗,徐冬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你好,我是玉——声——书——屋——你是物流吗?”他又问。
这回他听懂了“我是”两个字。
“我们的书——玉声的书——什么时候送来?”
又是一串听不懂的话。他开始怀疑对方是故意的,怎么会有物流公司找一个不会讲普通话的人接电话。
“你找其——他——人——来听。”他说。
里面响起一串急躁的话,似乎那个女人比他还着急。他正在想下一步如何沟通,听到电话那端啪的一声挂断了。
“我答应那个老师,明早一上班就会见到这批书。”夏珂说,“现在怎么办,又要挨骂了?”
徐冬心想挨骂事小,以后不在玉声订书才麻烦。
想到订书,他突然想起:下午的讲座,请人家谢老师过来,但是店里有没有准备他的书呢?急忙叫夏珂在系统里查了一下,果然已经没货了。谢老师最近出过的本书是在九年前,叫做《漫谈古代的天文与历法》。这么老的书,缺货看来也情有可原,但他为了尽人事,让店员去旧书市场找一找,还是预备个几本才算做得漂亮。
他再次打电话去物流公司那边,只听得到忙音。大一点的公司假期一定都放假了,可是他也想不到这种杂牌的小物流会这般神奇,甚至不给你交流的机会。
12点整。
那群留学生终于选完了书,排队在柜台交款。他们是各付各的,碰到听不懂中文的,杨姐就把数字写在纸上给他们看。徐冬给他们算了八五折,最后一核对,全部只买了四千多元的书。但他们很喜欢隋丽设计的那款环保袋,几乎每个人都买了一个,将书放到里面。
送走外国人,徐冬去楼上布置讲堂,摆好了桌椅,将屏风竖到茶吧门口。因为中午没时间去吃饭,于是吞了两个夏珂带回来的糯米烧麦。也许是糯米比较难消化,或者是因为一直跑来跑去。他在抬桌子时感到一阵阵胃痛。
中午过后,天空逐渐阴云密布,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徐冬坐在柜台里观察着,读者并没有随着讲座时间的接近而增多,反而有些人害怕淋雨匆匆离去了,店里的读者越来越少。去旧书市场的店员在下雨前跑回来,告诉他没有找到谢老师的书。这时他突然接到了物流的电话。
“玉声书屋吗,你们有几件书在我车上。”电话是货车司机打来的,略带着一些口音。
“没错,我已经找了你两天。可是你们太神秘了。”徐冬说。
“货站这两天没人啊,都放假了。”
“有人,但我听不懂他说什么。”
“我知道,她给我打电话了。是这样,我们这个车在路上被扣了两天,要今晚才能到。明天给你送货。”
“那就来不及了,我们明早一定要把货送出去。”徐冬着急地说。
“那你看,没招,我们早了也一样进不了城。”那人说,“我们保证明天第一家就去送你的货。”
徐冬挂上电话,夏珂问他:“怎么样?”
“今天送不来了。”徐冬考虑着解决办法,一抬头看到彭元襄从门口走进来。
“你偶像又来了。”他对苏喆说。
彭元襄穿着和上次来时同一件的旧外套,背着手上楼去了。
谢承发老师在讲座前半个小时到了书店。他是骑着一辆自行车来的。因为害怕下雨,将车停靠在书店的门檐下,解下后座的一个布包,叮嘱了杨姐好好帮忙看管着自行车,弓着腰,夹着布包走进来。他花白的头发看起来很多天没洗过,粘粘的贴在额头,鼻梁上架着两片厚厚的眼镜片,胡子拉茬。徐冬看了一眼苏喆,这就是他找来讲课的老师,简直就是30年后的苏喆。他走过去客套了几句,谢承发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一边四处打量着书店。
“您先歇一会儿,咱们待会儿开始。”徐冬说。
“我想到处看看,如果在你们店里买书,能给打个折吗?”谢老师冲他一笑,露出两颗黄牙。
“当然,您逛逛吧。”
徐冬给隋丽打了个电话,让她带学生们过来,不必等到准点了。第一个讲座,就将要如此无声无息,波澜不惊地飘过吗?他看看时间,快两点了,学校里的学生们几乎没人来捧场。他的胃还在一直痛。
彭元襄走下楼来,仍旧空着手,没拿着什么书。他一直走到柜台前,对徐冬说:
“请问,你是店长吧?”徐冬见他今天戴着助听器。
“是的,彭老师您有什么事?”他说。
彭元襄见徐冬认识他,客气地点点头。“是这样,学校给了我一笔购书津贴,师范大学的购书津贴……”
“嗯,您坐着说。”徐冬给他搬了一把椅子。
“这个津贴需要提供购书发票,凭发票去领取。可是我一时间又买不了那么多的书。”彭元襄坐下来说,“所以我想,能不能麻烦你们,先给我开一张发票,我领到津贴后存到贵书店,以后来买书,再从里面逐次的扣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绝对没问题!”徐冬说,“您今天要取走发票吗?”
“可以,可以。”
“金额是多少?”徐冬让杨姐给彭老师开发票。
“一万五。”彭元襄说。杨姐听到后眼睛一亮。
“那我给您八五折。”徐冬说。
“谢谢。”彭老师说,“还有一件事,楼上有一本《三洞经书目录》,我想存过钱后来买,可以帮我留一下吗,我看到只剩一本了。”
“哦,这本您先取走吧,我给您记着。”徐冬说。
“我上去拿。”苏喆说,嗵嗵嗵地跑上楼去找书。
“您还有什么书要找的,我可以专门去帮您订。”徐冬对彭老师说。
“不要再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
“只要你循着现在的样子做下去,我想就会有很多好书的。”
彭元襄离开书店后,徐冬让杨姐将书挂单。杨姐说:“不知道学校发了多少津贴,多几个这样的老师就好了。”
“教育研究所的书怎么办呢?”夏珂还在担扰。
“不能失信给他们,我们晚上去货站提书,明天一早送到研究所去。”徐冬可能是刚刚受到了激励,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干劲。
“司机在放假,让我找他吗。”夏珂说。
“不用。”徐冬对邵远说,“给老功打电话,让他送咱们去。”
有一次,一个单位的女同事称呼周文功为老周。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姓前面加上“老”字,周文功打了个冷颤,说:
“不要叫老周,要么叫老功吧。”
从此,单位里男的都改称他老功,女的照旧。
14点10分。
谢承发展开一张自己手绘的四季星象图,贴在后面的书架上,转过身来,面对着茶吧里稀稀落落的20几个人,开口讲道:“远古时期,人们依靠观天象来定时历、劝农桑、卜吉凶、立大事,并在闲暇时演绎出神话传说……”
泰国人果然来了,很认真地坐在第一排,不时抄一些笔记。隋丽和徐冬则坐在后排的角落。她的号召力不强,只带来了几个学生,事先恐吓了他们不许中途离开。讲座开始后,她一直在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不一会儿,她看到前排的椅子下面爬出一只小螃蟹,横着身体向徐冬的脚边爬过去,她伸出脚,拦住它的去路,让螃蟹缓缓爬上自己的鞋面。她低声对徐冬说:
“明天下午来帮我捧点东西。”
“明天要上班。”
“我也是,所以下午过来,三点在画室。”
“下午一样得上班……”
徐冬话未说完,看到谢承发伸手向他们指过来:“这两位同学如果再向前点坐,和左边那两位一起,加上再过去的这个女同学,就正好组成虚宿中的几颗亮星。”
徐冬瞠目以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如果在初昏时见到这几位出现在正南方,就代表仲秋来临,也就是今天。谢承发继续说,那么谁知道判断夏天要看什么?”
没人应答。
“二龙戏珠的典故听过吧?”
“我知道。”泰国人说,“是舞龙舞狮的一个形式,也是一道菜名。”
“另一个意思,是指东方青龙七宿中的心宿二,也叫大火星,就是那颗珠。见到它在南方子午线出现,就是仲夏了。它对农业的指导作用,有时比太阳还直接,火历曾是一种很流行的历法……”谢老师讲完这一段,从眼镜上方看了看下面的听众,“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下面仍然没有人有反应。
“其实,我些知识在古时只是童谣而已,所谓‘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三星在户,妇人之语。’但是在今天,老实说确实没什么用处了。我们过日子也不需要知道这些。但记住我们中国的历法是阴阳历,其中的二十四节气更是世界上独有的。如果失传了还是有点可惜。”
他咽了一下口水,又看了一圈底下默然的听众。
“好吧,我再介绍几个重要的星宿,例如说在除夕夜的正南方天空见到的福禄寿三连星……”
讲座结束后,徐冬走过去帮助谢承发收拾东西,对他说如果家里仍有他以前写的书,玉声书屋想帮他代卖一些。
“有,还有许多,我过几天带过来。”谢承发看起来很愿意。
苏喆在一楼帮夏珂的忙,没有机会上楼听讲座。待谢承发离开之后,他过去问徐冬效果如何。
“还行。”徐冬说。
“比想像中强多了。”邵远说。
“真的!那么我还认识一个专门研究古代旗语的老师,你知道古代一支军队中要拥有几百种旗吗,每一支旗的含义与用法都不同……”
徐冬打断他:“行,你联系他吧,下次有时间安排他来讲。”
苏喆得意地跑去和邵远收椅子。徐冬心中暗暗感到奇怪,自己为什么总被这两个不懂销售的家伙牵着鼻子走。
18点整。
周文功开着他的白色捷达,行驶在郊区的曲折小路上,徐冬坐在他旁边,邵远坐在后座,他们已经迷路了。
“你肯定没记错吗?这里荒村野外,哪像有货站的样。”周文功质疑徐冬。
“没错!那个司机说过了十里铺,再往北会看到一个村子,路口有一间杂货店,拐进去就能找到。”徐冬说。
“会不会骗我们?”
“不会这么变态吧。”
“我倒怕他哐我们来了,到时找个借口说今晚到不了,让咱们白跑一趟。”邵远说。
“那就把他货站砸了。”周文功说。
他们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路人,向他仔细地询问了哪里有杂货店,又多转了两个圈子,终于驶进了要找的村子。乌云笼罩在头顶,才晚上六点天已经黑了。他们开进去没多久,就看到有三家货站并排坐落在路边。
“我真怀疑那种大车是怎么开进来的,太有技术。”周文功说。
“这几天真被他们耍够了。”徐冬说。
三人下了车,气势汹汹地往货站里面闯,随即飞快地跑出来,两条凶猛的大狼狗追在他们身后。他们狼狈地钻回车里,狼狗的前爪已经搭上了车门。这时从屋里出来一个矮矮的女人,大声地喝住狗。徐冬摇下车窗,对她说自己是来提货的,已经和司机打过电话。那女人吐出一串方言,双手比划了几下。徐冬虽然听不懂,但理解了她的意思:“车还在路上,待会儿到。”
“怎么办,在车里等吗?”邵远说。
“去吃饭吧,我饿了。”周文功说,为了避开城里的高峰时段,他们不到五点就出来了,都没来得及吃饭。
“在这儿能吃什么?”徐冬说。
“我好像看到有一家‘老村长酱骨头’,就在你说的那间杂货店旁边。”
“走吧。”
周文功发动车子,驶回了刚刚拐进来的路口。杂货店已经关门了,‘老村长酱骨头’的门前点亮着两个灯笼,可是屋里的灯都暗着,门没有锁。
“什么意思,要进去吗?”周文功说。
“这红灯笼有一种阴恻恻的感觉。”邵远说。
“我觉得饿一会儿也没什么。看这店的风格我就没胃口了。”徐冬说。
他们又往回驶去,还没开到一半,暴雨就淋了下来。车子像是行驶在瀑布里,雨涮器根本推不开浇下来的雨水,周文功索性将车停到了路边。
“这下好了,就算货车回来了,也没办法卸货。”他说。
雨狂下了一刻钟,仍没有要停的意思。三人窝在车里,听着周文功车上的CD,清一色的舞曲风让邵远实在无法忍受,他探过身子将音乐关掉。
“太吵了。”他说,“有点品味好吗。”
“就你最清高,小心装过头。”周文功回敬他。
雨点敲打在车顶,不停地噼里啪啦作响。
“这雨下得这么闹心,还不如听听广播。”徐冬说。
“要么说一下你和老婆吵架的事,给我们娱乐一下。”邵远对周文功说。
周文功和女友为了新房子的装璜布置,最近常常吵架。他偶尔会和徐冬他们聊一下,诉诉苦。以往有争执时,他一发脾气女友就会软下来。后来这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模式,有时他只是想结束争吵,于是演一下发脾气,女友就趁机收掉。但最近她不再吃这一套了,女人为了家的感觉真是寸步不让。
“你们迟早都是这样,不用太得意。”周文功说。
“他够呛。”徐冬指指邵远。
“也对。”周文功同意。
邵远为了增加生活经历,曾有过两次注定失败的恋爱。之后他一直认为这种事等于浪费时间,他有更伟大的事要去完成。
“反正,结婚就是等于你要非常近距离地接触到另一个人的人性,你要想清楚。”邵远吓唬周文功。
“少废话!”周文功说。
“你呢,你和那个女版的高更怎么回事?”邵远对徐冬说。
“我们很正常,也没怎么样。”
“算了吧!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殷勤相,每天书店打烊那么晚,还跑去给人家买玉米、送宵夜。”
“他这次来真的?”周文功问邵远。
“嗯。”邵远点点头。
“没有,我现在书店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想其他的事。”徐冬否认道。
“书店看起来已经上轨道了。”周文功说。
“差得远了,你没看到账,真的是年关难过!”徐冬说。
“我早就想问你,你真觉得玉声开得下去吗?”周文功认真地说。
“我不知道。”徐冬觉得自己总是在犹豫,“今天彭老师来店里存了一万多,你知道吗,那感觉真不错。”
“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算一步吧。”周文功说,“我靠,这雨说停就停。”最后一句是对着车窗外说的。
外面只剩下一些雨丝飘洒在空中,他们钻出车来透一口气。这时一辆货车扭来扭去地驶进来,车灯闪耀,对着他们猛按喇叭。
“来吧,卸车。“周文功大声说。
玉声书屋的书被压在了货车车箱最里面。徐冬他们爬上去翻了半天,将其它的货都搬了出去,仍没找到自己的书。
“你说明天第一个就送我们的书,这么装车有可能吗。”徐冬问那个司机。
司机冲他嘿嘿一笑。突然一阵狂风吹过,将用来罩车的大塑料布掀起了一丈多高,卷到了路边的高压电线上,塑料布下端正好裹住了车里剩下的货。
“怎么搞的,这不会通电吧?”徐冬说。
“不知道,得把它撩下来,不然怎么找书。”
“按道理说,应该没电。”那司机说。但他站在旁边,一步也不上前。
“我去找一根干的棍子,拨开它。”邵远说,他跳下车。
“小心狗!”
邵远在货站的院子里抽出一根干的木棍,爬上车。
“我来吧。”徐冬说,他觉得作为店长,冒险的事应该他负责。
“还不是一样。”邵远说,伸出棍子想要撩那块塑料布。
“起码我比你力气大。你那一点女人力气,万一没拨开,反而搞得更乱了。”徐冬说
“靠,那你来吧。”邵远将棍子递过去。
“我好像应该站你那边,方向才对,还是站这边?”徐冬犹豫不决。
“你到底敢不敢?”邵远说,“要么还是我来。”
“我要算好位置,一次成功。”
“到底要不要拨。”
“好!”徐冬大吼一声,将木棍用力挥过去,可是他吼声大,用力少,塑料布掀起一半,棍子就掉了下来。周文功拣起来用力一挥,将塑料布拨开了。
20点30分。
车在回城的路上行驶着,已经看到城市的灯光了。他们又饿又冷又累。周文功将车开得飞快。
“慢一点,路滑。”
“我饿。”周文功说。
“地瓜!烤地瓜!”邵远指着车窗外叫道。他跳下车,向一个正收摊的烤地瓜炉跑去。不一会儿,他带回几块烫手的地瓜,扔进车里。周文功将车停到路边,打开车内的灯。他们连皮都没有剥,直接掰开后,向中间冒着热气的地方咬下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时候有一杯热乎乎的花生露就好了。”邵远说。
“我也快渴死了。”徐冬说。
“现在热乎乎的只有尿了,要不你们来一点?”周文功笑道。
“那我们是喝自己的,还是互相换着喝。”邵远说。
“当然是都喝我的。”徐冬说,“你们俩又烟又酒,一定没有我的纯净,品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