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蚂蚁洞餐厅,也有人称我每天的创作为“小作文”。那不是作文,也不是小作文,那些就是我的创作。用“小作文”来称呼那些创作,未免有点不大合适。反正在我听来,是不适的,觉得刺耳。
昨天临近下班,有人喊我到餐厅后门谈话。我去了,他和我谈了转正的事。他说,我可以不写点评,但是会对我有别的要求。是从三桌变成烤四桌。这是其一。然后是以后给我拍了假期,而餐厅里要是有某个人忽然旷工不来上班,那我如果有空,那要顶上。我表示完全接受。
他还提了第三个要求,就是说,会对我有更高的要求,我听出了一点高标准的意思,而明星员工也当然会为我提供高支持。我丝毫没有怯场,反而兴奋了起来。在我看来,这是对我的认可和培养,我当然欢喜。
当他提出的一个个要求,我都悉数答应。他便起身,我们便各自去工作了。
昨天一整天,我烤三桌都基本上没有问题。也比前些天烤三桌时,轻松了许多。但是中间还是有点儿忙不过来。明星员工过来帮了我一下,事后看来,那是一种对我成长的支持。因为有他的支持,我这一天的烤三桌,实在干得不错。每一桌烤完,都足以要到好评。
我们餐厅里那位工牌上写着“大师”的同事,就把我烤完的客桌的点评,都要了。那也是一种对我的信任。昨天,餐厅要大众的点评,是因为我们餐厅的评分下降了,从4.8变成了4.7。我说怎么要多要大众的点评。
其实昨天烤三桌,我还是有点儿慌张的。因为有一桌的客人,点了三份横膈膜。但是我烤过来了,与同事的合作也极其愉快,我们这边上炭的同事,是一个新来的兼职,很信赖我。每次喊他上炭、换炭,都特别积极。
在他的配合下,我工作时蛮得心应手。不过他对烤肉的炭火强度并不了解。我让他帮我上个猛炭,他给我来了一个巨猛的。把我吓了一跳。一整块长肋肉放下去,刚开始还是放在中间,没一会儿,我就感觉不对,肉都还没有变色,就已经有好几个地方出现肉炭了。我赶紧放边缘。但还是太猛。我把那个肉翻动得很频繁。
终于到了剪肉阶段。我夹起长肋肉,就这么一整块地剪,剪成小块。我的手架在空中,被炭火烫得受不了。不过,我看着自己剪下的长肋条,就有自己过去在蚂蚁洞烤的横膈膜类似,心里满意极了。
今天不是很有状态,我知道这是很正常的,水平总会有所波动。毕竟每个人都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这也不是问题,因为每个人都会这样。我们就是这样的。我的办法也很简单。表示无所谓,因为不管写成什么样子,写本身才重要。一天天写下去,每天都写,因为水平的波动,其中也会有很大的概率能创作出好的来。
我的系统思维,或许并不是很全面或者很强,但我有。而我的系统思维,源于万老师的文章。他说了一句我忘不掉的话:“在你状态好的时候,构建一个系统。好让它在你状态不好的时候,为你工作。”
所以,我才要在工作中,探索不同的烤肉组合。翻动频繁高的,搭配翻动间隔长或者翻动频率低的。还有就是,人数多的桌,就提高烤肉速率,人数少的桌,就烤得慢一些。这是我早就思索到,然后还没来得及写的。
其实,在蚂蚁洞餐厅,我烤的五花肉是餐厅里最好吃的。怎么烤的呢?我是这么和我的徒弟说的:“猪五花有熟到变成猪油渣的状态,你要在它熟了之后,即将变成猪油渣之前夹出来。”我觉得她肯定不懂。
直到现在,我也还是这么烤猪五花。我也敢说,至少在猪五花这个菜品上,我能和明星员工掰掰手腕。即便明星员工告诉我,猪五花不用烤那么焦的。我当然知道,我只是知道那并不好吃,我想给客人烤好吃的肉而已。因为我在践行凯文·凯利的建议:“不要以人们有多糟糕就多糟糕地对待他们,而要以你有多好,就多好地对待他们。”即便有时候看见讨厌的客人,我还是会因为转念这么一下,就把烤网里的猪五花多烤一会儿,直到它变成我心里最好吃的五花肉,才给客人夹到盘子上。而故事的最后,客人态度居然与我之前的印象不一样,忽然拿出温情来,对我服务道谢。
我如此烤猪五花,是因为我对烤出美味的追求,其次,也同样关键的是,客人们给我的反馈。当我把猪五花烤柴了,客人们会告诉我。但是会就事论事。而我会对此表示感谢和补偿,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把桌面上还没有烤的、我能烤得很好吃的肉,给她烤得特别好吃,这就是我将功补过和表示感谢的方式。经过好几位客人的宝贵反馈,我现在烤出来的五花肉,只要我没有因为忙不过来错过火候,客人都说好吃。目前至少90%吧。
昨天的谈话,让我了解到,原来餐厅里,还有我意料之外的那么多同事,看我每天更新的文字。我的表达很清晰,明白晓畅。阿之说,这是文章最基本、也是最高的要求。
我的写作,只是为了想帮助人进入阅读的世界,因为读我的文字,而觉得阅读并不是一件触不可及的事。我想告诉我的读者们,读书这件事,有时候你读不下去,可能是书写得不好读,而不是你不好。也就是说,你可以先读你读得下去的,至于你读不下去的,大可放在一边,因为书那么多,好读的还是有不少的。或许当你读的书多了,忽然会升起对那么写得挺晦涩的书感兴趣,也就能读得下去了。
它就像烤肉的技艺一样,水平是可以慢慢提高的。但人与人之间会有差别,有些人就是聪明一些,就是要学得快一些。但是也没关系,踏踏实实去学,总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上限会有所差别而已,对于追求不高的人来说,也足够了。
但读书时一件比烤肉技艺上限更高的事。因为世界上的许多聪明人都愿意把自己的智识写成文字,集结成书来向全世界的人们分享。只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那是宝藏,也没有取得那些宝贵智识的耐心。
顾衡老师说:“想要成为精英,除了亲自读书,别无他途。”他的这句话,让我变得更踏实了,我开始立下每天读20页书的项目,就有很大一部分的动力源于此,我想努力努力,试试看能不能够得着。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着,起码要尝试一下,如果连尝试一下都没有,那我会后悔的。我就想过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别人所期望我去过的人生。对,我就是有着这样的追求,我就是想过自己想要过的人生。这是需要勇气才能做出来的选择。
餐厅的管理者们,为我提供了转正的机会。在我眼里,这是第一家为我而修改规则的餐厅,是第一家让规则去适应我的餐厅。如你所能想见,我在蚂蚁洞的工作,也同样亮眼。只是那里的管理者们,只是希望我去适应他们的规则,说什么我要是走了,就再也不接纳我的归来。我心想着,我有着找到另一份工作的能力,而且有人带我去找工作,让我不必在蚂蚁洞餐厅里憋屈地工作,而蚂蚁洞又不断针对我而设计新的规则,用来控制我。我不走,难道留在蚂蚁洞餐厅,去适应那些专门因为我的到来,而特别设定的规则吗?去适应规则,那是小人物的做派。
万老师在《软技能》的信里说:“小人物适应世界,大人物改变世界”。我工作不是为了适应规则的,而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创造一点儿什么东西。而写作,是我选择的方式。当然,我也不排斥其他的可能,只是尽可能去尝试一下。不过,写作在我心里,是我的挚友,我会和它打一辈子的交道。我太爱写作了,不写,我就不能活。
写作也是我的快乐。所以,当有人把我如此认真的世界,称作是“小作文”时,你也可以想见,这是多么刺耳。
昨天收市工作,我搞卫生时,师父让我帮她拿点儿桌面上的酱汁瓶,去给早班的同事们洗。我想到,她今天可能是搞的这个卫生,而她正在烤肉,所以想让我去帮她把这些酱汁瓶收走。
然后,她问我:“小顺,你是不是想知道怎么把鸡肉烤到刚刚断生的状态?我教你。就是用大火,而且直接放到烤网中间,这样烤出来的鸡肉,就很容易烤成那个状态。”不过,具体的话我也只能复述到这个程度了,当然不是原话,只是我所记住的和我所理解的。
我告诉我的师父说:“我之前也有尝试过这么烤的一次,确实不错。”不过那是一次意外的举动,我都忘记那是怎么发生的了。师父的话,让我确定了那样一个做法的可行。好,下次就这么烤。就这样多探索几次,我相信自己会对烤鸡肉这个菜品,会有烤法上的优化,甚至会有出乎意料的细节优化。
这在我的眼里,就是世界奇妙的地方。即便是在那么小的事情上,你也能找到新意,并且为此而感到满足、快乐。
最后再说一段对我来说重要的话。
我的师父在昨天上班的时候,叫我干了一个什么活儿,活儿我忘了,但我记得她对我的称呼,她叫我“顺”。我喜欢这个称呼。不仅仅是在这里,在蚂蚁洞,在漫潮汕,我都喜欢别人这么叫我。第一个这么叫我的人,是肉肉。那是漫潮汕餐厅的兼职。第二个这么叫我的人,是我在蚂蚁洞的经理,她叫珊珊。而我的师父,是第三个这么叫我的人。
我太喜欢这个称呼了。
在我刚刚去漫潮汕餐厅工作之前,我就希望有人叫我小林。但是慢慢地,我觉得这个称呼并不好听。于是娟姐叫我叫“小顺”一段时间以后,我就开始喜欢上了这个称呼,但是改不过来了。餐厅里的人,对我有各种各样的称呼,小林、小顺、国顺、顺,基本上没有叫全名的,但也算有。而整个餐厅里,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么多的称呼。
在蚂蚁洞,我也这样,不过因为我的主动说明,那里没有人叫我“小林”,都是叫我小顺、顺、国顺。当然,叫全名的也还是有。一样很少。
在肉祭,叫我“小顺”的比较多,叫我国顺的少,叫我全名和叫我“顺”的人更少。但还是有的。
今天在哥哥家,母亲做了我昨天说今天想吃的糖醋猪脚,也吃到了我想吃的炒马铃薯,还吃到了母亲用猪肚炖的鸡汤,以及母亲做的青椒炒猪心。青菜的话,母亲做了空心菜,她觉得雨天的空心菜好吃。每想到的是,还有饮料。我们喝的100%椰子汁。配料表上明写着的,只有椰子汁一项。
我觉得都不如母亲在家里做出来的好吃。毕竟烹饪工具也不如家里的好用。哥哥这里简陋极了。
我和母亲说,我感觉你做的青椒炒猪心,没有我自己做的好吃。我在尝试了第一口的时候,就感受到了猪心在口感上的差别,我自己炒的,要更脆嫩一些。而母亲做的,在我的感受里,口感老了。
我接着说:下周我给哥哥做一次青椒炒猪心,让他给个评价就知道了。
哥哥在旁边笑了笑,母亲则说:“那好喔,炒得比我好吃可是好事。”她每次都这么说。
今天好啰嗦。洋洋洒洒写了四千字的工作、生活日常。但这还是我的创作,我珍视它。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