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的中央空调在午夜十二点准时停了，冷气像被抽走的魂魄，残留的凉意顺着走廊地砖的缝隙往上爬。米米攥着最后一份报表的边角，指尖被纸页边缘割得发疼——整栋楼只剩她和加加，为了赶明天的项目提案，两人已经在财务部熬了三个通宵。
“加加，你听见没？”米米突然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耳机里的白噪音盖不住那阵细碎的声响，像有人用指甲轻刮打印机的塑料外壳。
加加正对着电脑揉眼睛，闻言猛地抬头，办公区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地扫过她疲惫的脸：“别吓我，这栋楼本来就邪门，上周保洁阿姨还说看见十三楼飘纸呢。”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打印机突然“咔哒”一声启动了。
那台老旧的惠普打印机下午就报过错，卡纸的红灯亮了大半天，米米明明记得自己关了电源。此刻它却像被唤醒的怪物，机身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转动声，紧接着，一张A4纸缓缓吐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边角还带着未干的墨渍。
“谁留的文件没打完？”加加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拿起手机开了手电筒，光柱在空荡的走廊里晃出大片灰尘，“说不定是楼下设计部的人忘了拿。”
米米跟着她走过去，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剩两人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打印纸躺在打印机正前方的地面上，纸面朝下，米米弯腰去捡时，指尖刚碰到纸背就打了个寒颤——那纸凉得像冰，完全不像在室温里放着的。
“别捡！”加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手电筒的光刚好照在打印纸的侧面，隐约能看见背面印着什么，“你看那墨渍，像不像……”
她的话没说完，打印机又“咔哒”响了一声，第二张纸吐了出来，同样轻飘飘地落下，和第一张并排躺着。这次米米看清了，纸面上的墨渍晕染成不规则的形状，像凝固的血。
加加的声音发颤：“我们赶紧走，明天再来处理。”
可就在这时，打印机开始疯狂吐纸。一张接一张，纸张飘落的声音像密集的雪花，很快就在走廊里堆起薄薄一层。米米下意识地后退，脚后跟撞到了墙角的文件柜，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低头去看脚边的纸，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全是同一张脸。
黑白的打印件，画质模糊，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下来的。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公司的制服，眉眼弯弯地笑着，可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的墨渍。米米认得她，是三个月前从十三楼跳下去的财务主管，听说她跳楼前，就是在这台打印机上打印了自己的离职报告。
“是李姐……”米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突然发现，每张打印纸的角落都印着一串数字，是日期——正是李姐跳楼的那天。
加加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手电筒的光在疯狂飘落的打印纸间乱晃，那些纸上的脸仿佛活了过来，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更可怕的是，打印机的出纸口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顺着机身往下流，在地面积成一滩，和打印纸上的墨渍一模一样。
“跑！”米米拽着加加转身就往电梯口跑，身后纸张飘落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有无数只手在追赶。加加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她顾不上捡，光着脚在地毯上狂奔，脚底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张打印纸，纸上的李姐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电梯迟迟不来，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13”，半天没动。身后的走廊里传来纸张摩擦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着纸堆走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走楼梯！”米米拉着加加往安全通道跑，推开防火门的瞬间，一股冷风夹着打印纸涌了进来，其中一张刚好贴在加加的脸上。加加尖叫着把纸扯下来，那张纸上的墨渍已经晕开，李姐的脸变得扭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甚至能看见牙齿的轮廓。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跑，脚步声和纸张飘落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仿佛永远也跑不到头。米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无数张打印纸从楼梯上方飘下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正慢慢向她们罩过来。每张纸上都印着李姐的脸，眼睛里的墨渍越来越深，像是在流眼泪。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们终于看到了一楼的大门。加加猛地推开门，两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直到站在马路边，被晚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才敢回头看。
办公楼的走廊里依旧亮着灯，无数张打印纸从十三楼的窗户飘出来，像黑色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米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沾了一块黑色的墨渍，擦了半天也擦不掉，那墨渍凉得刺骨，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里。
第二天早上，她们再回公司时，走廊里的打印纸已经不见了，打印机安安静静地放在原地，电源是关着的，机身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黑色液体的痕迹。同事说，昨晚保安巡逻时，根本没看到有人加班。
只有米米和加加知道，那些飘落的打印纸是真的。因为那天下午，米米在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张打印纸，纸上印着李姐的脸，而照片的背景，正是她和加加昨晚加班的办公区。角落的日期旁边，多了一行小字：“你们看，我打印的合照，好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