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凌晨三点
玻璃门被夜风吹得哐当响,林夏把最后一排速食便当码齐,荧光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墙上的电子钟跳到03:17,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听见有人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柜台。
“要两听冰啤酒。”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指尖沾着蓝黑色的颜料,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林夏弯腰从冰柜里拿酒时,瞥见他帆布鞋上干结的白色涂料,和便利店新刷的广告牌颜色一样。
“今天提前收工?”她扫码时随口问了句。上周暴雨夜他也来过,浑身湿透地站在冷饮柜前,盯着过期的饭团出神。
男人没接话,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硬币滚落在玻璃台面上,有几枚沾着干掉的石膏。林夏数钱时,发现他左手虎口有道新鲜的划伤,渗着血珠。
“需要创可贴吗?”她转身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片,“新到的草莓味,小朋友都喜欢。”
男人愣了下,粗糙的手指捏着创可贴边缘,忽然笑了:“我女儿也喜欢草莓味。”他低头贴伤口时,林夏看见他后颈有块硬币大小的胎记,和她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男人靠着便利店的卷帘门喝酒,手机屏幕在掌心亮了又暗。林夏擦着咖啡机,忽然想起上个月父亲手术时,自己也是这样在医院走廊来回踱步,把缴费单攥成皱纸团。
“那边工地……还缺人吗?”她装作整理货架,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男人仰头灌下半罐啤酒,喉结滚动着:“小工都要搬钢筋,你这细胳膊腿……”他突然停住话头,盯着林夏手腕上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救人时被碎玻璃划的。
沉默在空气里凝固,直到男人把空罐捏出脆响:“明天早上七点,带副厚手套。”他转身走进晨雾时,工装裤口袋里掉出张照片,林夏捡起时看见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和男人后颈同款胎记长在眉尾。
太阳从写字楼缝隙里探出头时,林夏在收银台抽屉里发现罐草莓味糖果,压着张画着笑脸的便签:“谢啦,新来的小工。”玻璃门再次被推开,送奶工推着铁架车进来,晨光里飘着新鲜面包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