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三百首-122

江乡故人偶集客舍

戴叔伦

天秋月又满,城阙夜千重。

还作江南会,翻疑梦里逢。

风枝惊暗鹊,露草泣寒虫。

羁旅长堪醉,相留畏晓钟。

在一个秋意弥漫的夜晚,月光如霜般洒落在大地上,圆满的秋月高悬天际,仿佛一盏清冷的明灯,照亮了城阙那重重叠叠的轮廓。戴叔伦置身于这异乡的客舍之中,周围的夜色宛如一幅深邃的水墨画,千重城阙在月色下影影绰绰,静谧而又带着几分寂寥。就在这样的情境下,命运的丝线巧妙地牵引,让他与来自江乡的故人们意外相聚。

“还作江南会,翻疑梦里逢”,这突如其来的相聚,竟使诗人恍惚以为身处梦境。在这远离家乡的异地,能与故乡旧友重逢,实在太过惊喜,惊喜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现实。这份情感真挚而复杂,漂泊异乡的孤独与对故乡的深切思念,在重逢的刹那间如潮水般涌动。过往在江南的时光,那些熟悉的风景、亲切的乡音,此刻伴随着眼前故人的面容,一起涌上心头。

“风枝惊暗鹊,露草泣寒虫”,相聚的喜悦中,诗人的笔触悄然转向客舍外的秋夜之景。秋风轻轻摇曳树枝,栖息在枝头的乌鹊被惊动,扑棱着翅膀惊飞;寒露凝结在草丛,秋虫在其间低吟,那声音仿佛带着泣诉。风、枝、鹊、露、草、虫,这些寻常的秋夜意象,经诗人妙笔组合,营造出一种凄凉、萧瑟的氛围,不仅映衬出羁旅之人内心的孤寂,更暗示着相聚的短暂与世事的无常。

相聚的时光总是美好而短暂,诗人深知这一点,于是发出“羁旅长堪醉,相留畏晓钟”的感慨。长久漂泊在异乡,这样与故人相聚的时刻实在难得,唯有借酒沉醉,方能慰藉这颗疲惫的心灵。他们彼此挽留,尽情享受这难得的重逢时光,却又无比畏惧那破晓的钟声。因为一旦晓钟敲响,意味着新一天的开始,相聚的欢娱便要结束,又将回到各自漂泊的生活,再度面对离别的哀伤。

戴叔伦的这首《江乡故人偶集客舍》,以细腻笔触描绘了异乡与故人偶然相聚的复杂情感。从惊喜疑梦,到触景生情,再到沉醉与畏惧天明,层层递进,将羁旅之愁、故友之情刻画得入木三分。整首诗如同一幅饱含深情的画卷,在秋夜的底色上,晕染出相聚与离散、欢乐与哀愁交织的动人图景,让后世读者透过千年时光,仍能真切感受到诗人彼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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