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我的理解:先普及几个文言常识。
“齐衰”(zīcuī),是丧服的一种,据《礼记.丧服小记》记载,古代丧服按照亲疏关系分成五等,分别为斩衰(cuī)、齐衰、大功、小功、缌(sī)麻,称之为“五服”,“五服”以内是亲戚,“五服”以外就不是亲戚了。这五等丧服都用麻布制作,但做工、用料粗细不同,守丧的时间长短不同。做工、用料最粗的是“斩衰”,表示戴孝之人与逝者关系最亲近、感情最悲痛,主要是四种关系,君对臣、子女对父、妻(妾)对夫、孙子女对祖父。其余以此类推,想了解的可以查阅百度。本章只讲“齐衰”,当然应该包括“斩衰”,因为后者之关系更为亲密,守孝者也更应该得到尊重。这是《论语》中较为常见的逻辑省略。
“冕衣裳”中的“冕”是指大夫、卿、国君、天子戴的礼帽,前后有垂瑬;“衣”是上衣,“裳”(cháng)是下帬(裙)。《釋名》曰:“上曰衣,下曰裳。裳,障也,以自障蔽也。”“瞽”为瞎眼,有眼珠但眼皮黏连,“盲”为没有眼珠。古代官方乐师为何多为“瞽者”?也许是因为盲人可以把听力发挥到极致的缘故吧。这只是猜测,没有具体的史料可以作证。
关于“少”,朱熹说要改成“坐”,其实没必要,“作”表示起、起始,看到“作”就知道从坐到站,加个“坐”字纯属多余。不过这也体现宋儒爱改经典的通病。
“趋”,《释名》这样解释:“缓行曰步,疾行曰趋,疾趋曰走”。语义演变到今天,只有“散步”一词还用着“步”的本义,“走”变成“步”,“趋”则闲置不用了。古人对走路的礼仪要求是非常高的,晚辈对长辈、下属对上级,经过身边或者拜见都需要“趋”,比如《季氏》有“鲤趋而过庭”,就是孔子站在大厅里,孔鲤经过父亲身边,都必须用“趋”。刘邦给萧何三大恩惠,其中之一就是上殿面君可以不用“趋”。
这段话是弟子对孔子日常作礼行为的描述。直接翻译为:“孔子看到服齐衰丧服的人、政府的官员和盲人,即使他们比孔子年少,他都要起身行礼,如果经过这些人的身边,他也一定小步快走。”这样翻译看上去没啥问题,但是一对照就能发现原文多了“见之”两个字,按照上述翻译,这两个字完全可以删掉,为啥原文保留?而且所有的版本都有这两个字,那就是我们的翻译出现了问题,问题又在哪儿?
我们先来研究一下“见”——它的造字本义就是“看”或“看到”(前者为动作,后者为结果),《说文》注为“视也”并不准确,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以《大学》“视而不见”为例才把意思表达完整。在同时代的文献中,“见”还有拜见、发露、见面、遇到、推荐等众多字义,到底哪个与本章相宜,还是很难确定。
因此还要捋一捋本章语义的几种可能性——首先,这里的“见”是刻意拜见还是“偶遇”?如果是路上“偶遇”,我们则可以想见一个百无聊赖的老头坐在家门口晒太阳,看到这三种人中的某种人过来,他就站起来行礼......是不是很幽默?我想,孔子肯定不会是那个在路边晒太阳的无聊老头!如果是孔子出门在路边“偶遇”,“过之必趋”有着落,却不应有“作”(起,开始)的动作,除非孔子是骑马或者坐在马车上,这个“作”就是下马或下车之义,那就没有“过之必趋”啥事了。
不管是何种情况,只要是“偶遇”,“见之”就是多余,只有刻意的“拜见”,“见之”才有意义。“拜见”也有两种情况,一是孔子去拜见他们,“作”与“过之必趋”都没有着落;二是他们来拜见孔子,“作”能通,但“过之必趋”仍是空的,而且重孝之人是不可以拜见他人的。那么只有在某种特定的场合才可能让“见之”“作”“过之必趋”都能发生并且都应该发生,这种场合一定是某种仪式,孔子和齐衰者、冕衣裳者、瞽者都有可能参与(并非全部参与),那就应该是祭祀、丧礼或者宫廷宴饮等。
这样说来,这段话就应该这么翻译:(在一些重要仪式上)孔子会见到穿齐衰丧服的人、穿着礼服的官员和盲人(乐师),见面的时候,即使这些人年龄比孔子小,他也要站起来(行礼),如果(因为什么事情)偶尔经过他们的身边,孔子也悄悄地小步快走(以示敬重)。第一个“见”是“遇见”,表示一种可能;第二个“见”是“见面”,体现结果。
言语意旨:丧礼中见到“齐衰”“斩衰”者“必作”,孔子表示对孝道的敬重与弘扬;祭祀或者其他仪式场合见到官员“必作”,表示对国家权威的敬重与弘扬;仪式中见到盲人乐师而“必作”,表达的是对“乐”的敬重与弘扬。总而言之,这段对孔子“恭”行的细节描述,体现孔子对“礼”“义”“仁”的推崇,更是在冷静地告诉我们,孔子就是是“礼”“义”“仁”的化身。
知行合一:王阳明先生为何要强化知行合一?就是因为说说很容易,做到实在很难,说话、做点动作就像演戏,一般的戏子训练训练就可以,如果真的天天给父母端屎端尿,能坚持三天毫无怨言就很可贵了。
我的师兄师姐有很多年龄都比我小,让我道一声“师兄”或“师姐”都觉得很困难,更别说像孔子这样庄重的起立行礼。只是迫于师门中的规矩,开始从难以启齿的勉强,到现在的自然出口,那是经过数年的“磨砺”的,所以阳明先生还强调“在事上练”,如果没有这个方法,绝大多数人都是只会口头禅的“伪君子”。这段时间到师弟那儿学习(他给我讲《伤寒杂病论》),每次离开他都要送到电梯口,每次都有些“无奈”地向他行鞠躬礼,而他却比我鞠躬更深、停留时间更长,现在只要我离开他的讲课房间就给他鞠躬行礼,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其实还是不太“习惯”,但是必须坚持,只有这样才可以一点一点破掉“我执”。
其实,用妻子来破“我执”是最好的方式:前天周一,妻子感冒请了临时假,女儿也没来学校,我本来是打算在学校吃完晚餐(学校食堂订餐)再回去的,因为日常都这样。直到将近5:00,我才想起她不舒服这茬,赶紧打个电话说:“你肯定是做不了饭了,我把饭带回家吃吧......”紧赶慢赶回到家里请她帮忙接一下快递上的餐盒时,就看到她满脸“风霜”,我想我又哪儿得罪她啦?没有啊——正想着的呢,她裹着棉花的“大棒”就过来了:“你还想我给你做饭?过分了吧!”我说:“没有啊,我本想在学校吃完再回来的......”那下真的很生气,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了,怎么还会这样?是她笨还是我做人做事真的有问题?傻站在厨房门口有十几分钟没说话,心里直翻腾,但是一想到“我执”两个字,也就很快平复坐回沙发等她“老人家”发话吃饭......夫妻大多是这辈子最大的“冤家”,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如果在冤家对头面前都能恭敬、谦让,面对其他人就更容易做到“无我”。
当前比较“火”的修行导师周贵银先生也说:“念经要念到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念佛号要念成习惯,出口就是佛号,就像是受到惊吓习惯性地叫出‘哎呀,我的妈呀’一样,此时若能习惯性地称呼佛号,就表明习惯成自然了,以后遇上任何争执,都能习惯性地蹦出佛号......”周先生这个方法极好,适用于任何人任何时候任何法门,当能和孔子一样习惯性的起身行礼、当能习惯性地称呼佛号,你就是孔子的化身、就是佛祖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