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爱录》43.1-43.4节
有人问王阳明:“如何修行您的这门学说?”
王阳明毫不犹豫地回答:“在你心上用功。”
人再问:“不需要听您讲,不需要看您的著作吗?”
王阳明回答:“听我讲可以,但你要问。若没有疑问,你听多少也只是‘有脚书橱’。因为听我讲远不如你自己体悟来得深刻。至于我的著作,我哪里有著作?”
弟子希望把王阳明的语录收集刊刻,王阳明不同意,理由是:我的那些话,只是当时固定情境下因地制宜而说的,情境一变,这些话就没有了意义;如果有人把我说的这些话当成规则乃至真理,那对他而言,岂不是作茧自缚?不过最终,王阳明的语录——《传习录》还是被弟子们刊刻,流传至今。心学的灵动,不拘常规,注定它通往最高境界的途径是“不立文字”,不为文字所限,但如果没有“文字”,后人就无法学习。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而无可奈何就是历史,就是人生。
《传习录》是王阳明生前讲学的语录和几封回答弟子关于心学的书信合集。除了那几封书信外,王阳明所有语录之间都没有逻辑,同时有大量重复。这些重复的话语都集中在他的几个概念和理论上,诸如“立志”“心即理”“知行合一”“良知”等。
解释《传习录》简单,因为有白话文翻译,但领悟其文字背后的真理,难度就很大。《传习录》语录部分,每一段都很少,有的读完之后让人眼前一亮,心上一喜,这大概就是明白了它的意思,用王阳明的话来说就是顿悟,而这顿悟必须来自你平时的人生积累,否则,你和它无法心心相印,读了也是白读。
王阳明说,在你心上用功。心去哪里用功?只能在红尘中的那些事上。阳明心学是体悟,是行动哲学,千万别搞得和宗教、玄学一样。倘若这样,那真就愧对了王阳明先生,也耽误了你自己。
《徐爱录》43.1-43.4节
徐爱引言《祭徐曰仁文》:徐爱录是传习录当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徐爱是阳明先生最钟爱的弟子。名“曰人”,号“衡山”,官至南京王部郎中,是阳明先生的妹夫。比阳明先生小15岁。22岁中进士,徐爱对致良知学说的发展与完善做出了重要贡献。与阳明先生相识最早、相知最深、笃信也最真,被称为王门的颜回。一起来领会徐爱与阳明先生心心相印这样的一份心。徐爱31岁早逝,当时阳明先生在南赣剿匪,写下了一篇祭文。
学习徐爱如何学习进德,对我们的学习太重要了。
徐爱引言
极其重要,看徐爱是如何学习的,以及对我们的启发。
徐爱录原文:
先生于《大学》“格物”诸说,悉以旧本为正,盖先儒所谓误本者也。爱始闻而骇,既而疑,已而殚精竭思,参互错综,以质于先生,然后知先生之说若水之寒,若火之热,断断乎“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先生明睿天授,然和乐坦易,不事边幅。人见其少时豪迈不羁,又尝泛滥于词章,出入二氏之学,骤闻是说,皆目以为立异好奇,漫不省【xing】究。不知先生居夷三载,处困养静,精一之功固已超入圣域,粹然大中至正之归矣。
爱朝夕炙门下,但见先生之道,即之若易而仰之愈高,见之若粗而探之愈精,就之若近而造之愈益无穷。十余年来,竟未能窥其藩篱。世之君子,或与先生仅交一面,或犹未闻其謦欬(謦欬是指连他的咳嗽声都没有听说过),或先怀忽易愤激之心,而遽欲于立谈之间,传闻之说,臆断悬度,如之何其可得也?从游之士,闻先生之教,往往得一而遗二,见其牝牡骊黄,而弃其所谓千里者。故爱备录平日之所闻,私以示夫同志,相与考正之,庶无负先生之教云。 ——— 门人徐爱书。
徐爱录解析:
王阳明先生对于《大学》当中有关“格物”的等观点,全以郑玄作注、孔颖达作疏【shū】的《礼记 大学》为准,即朱熹等大儒们认为是误本的那一版本。开始听说时我感到十分惊讶并且对先生的学说抱有怀疑。后来,我用尽心力,综合起来后进行参照对比,再向先生本人请教。最后我才明白先生的学说像水之寒冷,又像火之热烈。正如《中庸》中所说的,后世出现的圣人也不怀疑它的正确。先生的睿智与生俱来,并且他为人和蔼、坦荡、平易近人、不修边幅。人们只知道先生年经时豪迈不羁,曾经热衷于诗词文章的修习,受过佛、道两家常说的熏陶,乍一听到他的学说,都把它视为标新立异、荒诞不经的言论,不再深加深究。孰知先生在贬居贵州的三年当中,经历了艰难困苦的环境,修身静虑,精纯的功夫已经超凡人入圣,进入了绝妙的境界,归入中正之旨。
我日夜在先生门下修习,聆听他的教诲,认为先生的学说刚接触时会感觉浅易,而越是深入研究越觉得十分高深。表面粗疏,但认真探究就越发感到精妙。接近时好像浅近,但深造时就觉得无穷无尽。修习十几年来,我自己觉得还没能窥探到它的边缘。当下的学者,有的与先生仅仅有过一面之缘,从没有听过先生的学说,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怀着轻视、偏激的心理,还没有仔细交谈便根据传闻草率地妄加揣度,做下了臆断。这样怎么可能真正理解先生的学说呢?跟随先生的学生们,听了先生的教诲,也是大都遗漏得多而学到的少。就好比相马的时候,仅仅看到马的性别,颜色等表面情况,却漏掉了识别千里马的关键特征。因此,我把先生平日里的教诲尽悉记录了下来,给同学们传阅,然后共同考核订正,以免辜负先生的谆谆教诲。 晚生徐爱序
徐爱作为阳明先生最重要的弟子,应该说是得了阳明先生的精髓,但是他却说学习十余年来竟未能窥其藩篱。
学习中华顶级学问绝对不可以浅尝辄止,急功近利。我们不是学一点知识,是在学习开发心中的宝藏,但凡触及心的学问,都是世界上最高深的学问。
触及心的学问,才是真正高深的学问。这段引言说明徐爱对阳明先生非常的尊重,也感受到徐爱对阳明先生的知与信,即是他的知己,又对他无比的敬仰与信任,这是徐爱之所以快速成长的原因。
【43.1】原文: ——— 亲民与新民:独立意志与自由精神
爱问:“‘在亲民’,朱子谓当作‘新民’,后章‘作新民’之文似亦有据。先生以为宜从旧本作‘亲民’,亦有所据否?”
先生曰:“‘作新民’之‘新’,是自新之民,与‘在新民’之‘新’ 不同,此岂足为据?‘作’字却与‘亲’字相对,然非‘亲’字义。下面‘治国平天下’处,皆于‘新’字无发明,如云‘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如保赤子’,‘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之类,皆是‘亲’字意。‘亲民’ 犹《孟子》‘亲亲仁民’之谓,‘亲之’即‘仁之’也。‘百姓不亲’,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所以亲之也。《尧典》‘克明峻德’便是‘明明德’,‘以亲九族’至‘平章’、‘协和’,便是‘亲民’,便是‘明明德于天下’。又如孔子言‘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便是‘明明德’;‘安百姓’ 便是‘亲民’。说‘亲民’便是兼教养意,说‘新民’便觉偏了。”
【43.1】解析:
徐爱问:“《大学》中的‘在亲民’一词,朱熹认为应当写作‘新民’,并且后面的文章有‘作新民’的词句,可以作为他的凭证。先生却认为应当依照旧本作‘亲民’,您这样认为他有什么依据吗?”
先生说:“‘作新民’的‘新’,意思是自新之民,自我更新,与‘在新民’中的‘新’含义不尽相同,怎么能用 这作为依据呢?‘作’和‘亲’相对应,但不是‘亲’的意思。下面所讲的‘治国’、‘平天下’等地方,都没有对‘新’字发表阐述。如:‘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如保赤子’、‘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等等,这些都含有‘亲’的意思。‘亲民’就像《孟子》中的‘亲亲仁民’所说,‘亲之’也就是‘仁之’,对他们‘亲’也就是对他们‘仁’。百姓缺少亲情,舜命契担任司徒,‘敬敷五教’,教化百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使他们相互亲近。《尧典》中说的‘克明峻德’就是‘明明德’,‘以亲九族’到‘平章’、‘协和’就是‘亲民’,就是‘明明德于天下’。又比如孔子所说‘修己以安百姓’一句,‘修己’就是‘明明德’,‘安百姓’就是‘亲民’。说‘亲民’,就兼有教化和养育两个意思,朱熹说成‘新民’,意思就显得偏僻而狭窄了。”
明明德是要成为一个大德的人,明德,即良知;至善是要回到良知上来,亲民,即利益更多的人。
为什么这篇难呢?因为先生一说,徐爱马上就通达了,一遍就通,不需要过多的解释,这就是心心相印。
【43.1】度阴山曰:
一部体现心学精髓的《传习录》,开篇就提“亲民”和“新民”,必有深意。中国古人编书,大都讲“春秋大义”或者是“春秋笔法”,说白了,就是正名。所以,“亲”和“新”的区别,就是王阳明的弟子们在为老师的学说正名。
先看一个故事。
西周初期,周公把姜太公封到齐地为诸侯,把周公的儿子伯禽封到鲁地为诸侯。
姜太公五个月后就来报告政情。
周公问:“怎么这么快?”
姜太公答:“我简化了政府的组织,礼节都随着当地的风俗。”
三年后,伯禽风尘仆仆地来报告政情。
周公问:“怎么如此慢?”
伯禽回答:“我改变他们的风俗,革新他们的礼节,这是个大工程。”
周公说:“如此看来,后代各国必将臣服于齐啊!处理政事如果不能简易,人民就不能亲近他;平易近人的执政者,人民一定归顺他。”
姜太公和伯禽的治国方略就是王阳明和朱熹对《大学》第二句的理解。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新)民……
朱熹认为是“新”民,王阳明认为是“亲”民。
姜太公用的是“亲民”——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顺着百姓的心而用心,不仅关怀他们的身体,更关怀他们的心理。不违背他们的意志,使他们有一定的独立精神。
而伯禽用的是“新民”——以绝对权力按自己的意志来教化、启蒙、改造民众。让他们成为思想上的奴隶、统一行动中的巨人。
从这一点而言,“新民”就是统一思想,不必在乎别人的意志和感受,强行使他们进入自己设置的轨道,使人的独立意志和独立精神彻底丧失。以人情推之,你真爱一个人,就会给他自由,包括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每个人的天性都喜爱自由,这是良知的基本认识,违背这个,就不是真正的致良知。
这就是王阳明心学的基石——人人心中皆有个天理在,心即理,所以人人皆可为圣贤,皆不受外在权威和所谓真理的压迫。人只要致良知,所行所为便皆符合天理,不须外求,不需要外在的设计。
“亲”和“新”,很简单的两个字,背后却极具深意。
北宋时期,有两个皇帝分别是“亲民”和“新民”的代表。“亲民”的代表是赵祯(宋仁宗),其在位时期,大臣最活跃,他也往往凭着大臣之意行决断之事。最好的例子就是,大臣包拯有一次不同意赵祯的建议,直接和赵祯对峙起来,包拯大谈特谈,特别激动时还把唾沫星子喷到赵祯脸上。虽然如此,赵祯后来还是同意了包拯的意见。后人评价赵祯:什么都不会,只会做皇帝。“新民”的代表是赵顼(宋神宗)。他在位时期,用王安石变法,整顿天下的思想秩序,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但北宋就是从赵顼时代开始衰亡的。
“亲民”和“新民”,应该合二为一,才是治国平天下的正道。既要有在伟大思想下统一的新民(让百姓得到新知识,开拓新思路),更要有“民之所好好之”的亲民(让整个天下都成为一家人)。
王阳明的学说,只是“致良知”三字。致良知,就是依良知做事,一切好的制度,都应该建立在良知基础之上,凡是不发自良知制定的制度,就是坏制度。
无论你多么英明神武,全凭自己好恶制定出的制度都有缺陷,制定制度唯一的妙法就是“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为致良知。
王阳明的弟子把这一条放在首位,原因如下:
第一,王阳明心学和朱熹理学一样,其思想都来自《大学》,而“亲民”和“新民”是两派学说的分水岭。
第二,《传习录》第一节讲此,足可见王阳明和其弟子们对独立意志和自由精神尤其重视。
第三,人具有独立意志和自由精神是阳明心学的灵魂,是阳明心学的支柱,没有这个,阳明心学的其他概念都立不住。
第四,人只有具备了独立意志和自由精神,才能做自己想做的,只要做自己想做的,才能提高工作和生活中的效率,进而提高人生效率。
只有当人拥有自由精神之后,才能、才敢独立思考,不转折,不转念,以一条直线前进,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目的地。
【43.2】原文: ——— 龙场悟道——心即理
爱问:“‘知止而后有定’,朱子以为‘事事物物皆有定理’,似与先生之说相戾?”
先生曰:“于事事物物上求至善,却是‘义外’也,至善是心之本体,只是‘明明德’到‘至精至一’处便是,然亦未尝离却事物。本注所谓‘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得之。”
【43.2】解析:
徐爱问:“《大学》中的‘知止而后有定’,朱熹认为是说事物都有特定的道理,这好象和您的学说有抵触。”
先生说:“要在具体的万事万物上寻求至善,就是把‘义’当作是外在的东西了。至善是心的本体,只需‘明明德’达到了精一的程度,那便是至善了。虽然这并没有脱离客观事物。那种像朱熹在《大学章句》中所说的穷尽天理,而心中没有丝毫私欲的人,就能够达到这种至善的境界。”
即是在事物上又不完全在事物上学,通过事物在心上学,通过事物回到心上,我们明白以后就是通过事物来看我们这颗心,不是溺在事物当中,在事物当中怎么能找到我们这颗心,但是你是通过事物,做事物的人,来回到我们身上。
‘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得之。是阳明先生道出的天下秘密,也是他龙场悟道的秘密,大家都知道《易经》万经之首,讲的就是天理的样子,要求得天下的理在哪里找呢?他说只需要把你的心上没有的一毫人欲之私,那个理就得了。
内心没有一毫人欲之私,有这样一颗清澈的心时,自然就会掌握商道、家道、国道。天下之理不在外面,而在我们心上。障碍我们认识天理大道的,不是外事外物,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的不明与贪欲。障碍了我们去认识这个世界万物的本质。不在万事万物上去恶,要在自己的心上去恶。把心上致得无一私可克就得天理大道了。
【43.3】原文:
爱问:“至善只求诸心,恐于天下事理有不能尽?”
先生曰:“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爱曰:“如事父之孝,事君之忠,交友之信,治民之仁,其间有许多理在。恐亦不可不察。”
先生叹曰:“此说之蔽久矣,岂一语所能悟?今姑就所问者言之。且如事父,不成去父上求个孝的理;事君,不成去君上求个忠的理;交友、治民,不成去友上、民上求个信与仁的理。都只在此心,心即理也。此心无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不须外面添一分。以此纯乎天理之心,发之事父便是孝,发之事君便是忠,发之交友治民便是信与仁。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
爱曰:“闻先生如此说,爱已觉有省悟处。但旧说缠于胸中,尚有未脱然者。如事父一事,其间温凊定省之类,有许多节目,不亦须讲求否?”
先生曰:“如何不讲求?只是有个头脑,只是就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讲求。就如讲求冬温,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恐怕有一毫人欲间杂。讲求夏凊,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恐怕有一毫人欲间杂。只是讲求得此心。此心若无人欲,纯是天理,是个诚于孝亲的心,冬时自然思量父母的寒,便自要去求个温的道理。夏时自然思量父母的热,便自要去求个凊的道理。这都是那诚孝的心发出来的条件。却是须有这诚孝的心,然后有这条件发出来。譬之树木,这诚孝的心便是根。许多条件便是枝叶。须先有根,然后有枝叶。不是先寻了枝叶,然后去种根。《礼记》言‘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须是有个深爱做根,便自然如此。”
【43.3】解析:
徐爱问:“世上有万事万物的道理,而只在心里去追求至善的境界,恐怕难以去探究完吧?”
先生说道:“心就是理,难道天下有什么事物和道理是在人心之外的吗?”
徐爱说:“比如侍奉父亲的孝道,辅佐君王的忠心、结交朋友的诚信、治理百姓的仁义等等,这当中有很多道理存在,恐怕也不能不去考察的。”
先生感叹说:“这不是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因为此种说法蒙蔽人们很长时间了。姑且就你问的这些问题来说,侍奉父亲,不能从你父亲身上孝的理由;辅助君王,不能从君主身上找个忠的理;结交朋友、治理百姓,也不能从朋友或者百姓身体上探寻到信和仁的道理。这些孝、忠、信、仁的道理都只存在于人的心中,所以说心就是理。当人心还没有被个人私欲所蒙蔽,那不需要从外面添加一丝一毫,人的内心就是天理。凭着这种合乎天理的心,用心侍奉父亲便是孝,用心辅佐君王便是忠,用心交友,治民便是信和仁。只需要用功去除心中的私欲、存养天理就行了。”
徐爱说:“听了先生的教诲,我已经觉得有些明白了。但是以前的学说还在我的心里面,让我有纠结不清的地方。譬如说侍奉父亲这些事,有让父亲物冬暖夏凉、白天请安、晚上请定等等许多细节,这不需要讲求吗?”
先生说:“怎么不讲求?只是有个核心,就是先要摒除私欲、保存天理,然后在这上面去讲求。就比如讲求父母冬天暖和,不过是要尽一尽自己单纯的孝心,唯恐有点滴的私心杂念存在其中;讲求父母夏天凉快,也只是想尽尽孝心,唯恐有丝毫私欲夹杂其中,为的只是讲求这份心而已。自己的心如果没有任何私欲,纯属天理,是一颗虔诚孝敬的心,那到了自然会冬天记挂父母的寒冷,夏天记挂父母的暑热,也就自然会讲求‘冬温’、‘夏清’的道理。这些具体的事情,都是人那颗虔诚孝敬的心发出来的。只有存在这颗虔诚孝顺的心,然后才有具体的事发生。以树木作比喻,虔诚孝顺的心是树根,具体的事情就是树的枝叶。绝对不是先找到枝叶,然后去种树根,而必须是先有树根然后有枝叶。《礼记》有言:‘深爱父母的孝子,对待双亲一定很和气;有和气的态度,定会有愉悦的气色;有了愉悦的气色,人就会有美好的表情了。’”
【43.3】度阴山曰:
1508年,王阳明在贵州龙场驿站创建心学,提出“吾性自足,不假外求”的理念。
这八个字简单而言,就是一切靠自己,不必寻求外力。
这就是龙场悟道,这八个字浓缩成三个字就是,心即理。所谓“心即理”,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就是,所有的天理、真理乃至于道理,都在我们心里,不在我们心外的事物上。每个人心中都有孝、忠、信、仁这些天理。这些天理不在父亲、领导、朋友那里,而是在我们心里。
我们不能去心外的事物——父亲、领导、朋友那里求这些孝、忠、信、仁的天理,只能在心中求,因为它们在我们心里。倘若没有私欲阻隔,我们真心实意地去对待父母、对待领导、对待朋友,那么,孝、忠、信、仁的天理自然就会从我们心里呈现到父母、领导、朋友身上去。
只要你没有被私欲遮蔽,真诚无欺地释放这些天理,那么,你就知道怎样做才是孝、才是忠、才是信、才是仁。
虽然所有的天理、真理和道理都在我们心中,但如果你不去把它呈现出来,就等于没有。王阳明说,心在腔子里是心,到事物上才是理,所以说,心必须到事物上才能呈现出理。比如你心里有个孝顺的理,那必须去父母身上呈现,否则,这个理就不能称为理。那么,心是否还称为心呢?答案是,不能。如果理不能称为理,由于“心即是理”,所以,心也就不是心了。于是,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心、理是合一的。
倘若一切理都在我们心中,做事必须靠心,那我们按本心所做的一切事,就都是符合天理的,就都是伟大的事。你用心孝顺父母,用心对待领导,用心交往朋友,看似是小事,其实都是伟大的事。
不在事物上寻求理,而在心里寻求理,这就是让我们用心。比如河水流过石头,会发出响声。你单独在河水和石头这两件事物上都寻不到它响的理,只有用心琢磨,才能明白,河水和石头一起作用,才形成响声。凡事用心,必得其理,是为“心即理”。
承认适度的七情六欲是天理,这就是王阳明心学和朱熹理学的最本质不同。而当我们承认人适度的七情六欲是天理后,就会对别人的情欲持包容的态度,唯有承认七情六欲,才能承认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机器人。我们做事,只要以七情六欲催动人性,那我们就是圣人。
人性就如指南针,指引我们正确的人生方向,七情六欲则是加速器,它大多时候展现出来的是一种冲动,这种情感的冲动,对万事万物付诸我们真实的情感,这才是我们成就伟大功业的必备要素。
如果我们只有人性,而没有情感的冲动(七情六欲),那我们就是一尊石佛,空有正能量在,却不能发挥。我们必须认可情感的冲动在我们的人生中起到冲击波的作用,才算真正懂得人生。这也就是为什么王阳明说“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因为我们的心是完整的,但凡你是个人,你就有心,有心就有指南针似的人性和奔向指南针指向的七情六欲,有这两样东西,你还有必要向外求吗?
人性就是让我们走正确的路,七情六欲则是让我们在这条路上加速行走,而且保证能走到底,那由此会产生出无数的理来,何必向外求呢!
管理不在于管,而在于启动每个员工内在的自生动力,让他自己愿意把工作干好。能不能干活?
能不能干好活?如何对待家人?如何对待企业?是你心的展现,与他人无关。
问问自己:是真的孝,还只是扮作一副孝的样子?只扮演一个戏子?
【43.4】原文: ——— 没有真诚的仪式,就是形式
郑朝朔问:“至善亦须有从事物上求者?”
先生曰:“至善只是此心纯乎天理之极便是,更于事物上怎生求?且试说几件看。”
朝朔曰:“且如事亲,如何而为温凊之节,如何而为奉养之宜,须求个是当,方是至善。所以有学问思辨之功。”
先生曰:“若只是温凊之节、奉养之宜,可一日二日讲之而尽,用得甚学问思辨?惟于温凊时,也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奉养时,也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此则非有学问思辨之功,将不免于毫厘千里之缪。所以虽在圣人,犹加‘精一’之训。若只是那些仪节求得是当,便谓至善,即如今扮戏子,扮得许多温凊奉养的礼节是当,亦可谓之至善矣!”
爱于是日又有省。
【43.4】解析:
郑朝朔问:“至善也需要从具体的事物上探求吗?”
先生说:“只要使自己的心达到纯然天理的状态,那就是至善,在事物上怎么探求呢?你暂且举几个例子出来谈一谈。”
郑朝朔说:“以孝顺父母为例,怎样合理地进行防寒暑适度,怎样做到得当地侍奉,都必须处理得恰到好处,找一个合适的标准才是算是至善。所以我觉得这里面就有了一个学习、询问、思考、辨别的功夫。”
先生说:“如果只是防寒降暑、奉养适宜的问题,一两天就可以学习完,根本无需什么学问思辨的功夫。在这些问题上,只要讲求自己的心达到至纯天理的境界。要做到自己的心至纯天理,就必须有学问思辨的功夫了,否则将难免差之毫厘、谬失之千里。所以,即便是圣人,仍要有“精一”的规范。如果只讲求把那些礼节琐事完成适当,就认为是至善,那现在的演员在台上,他们恰当表演了许多对父母奉养得当的礼节,那他们也可以看作是至善了。”
这一天,徐爱又明白了许多。
【43.4】度阴山曰:
守孝,是一种仪式。所谓“仪式”必须发自真诚地遵循规矩和执行形式。没有了真诚,仪式就成了形式。形式必须去学习,在内心是求不来的。但仪式,却不必向外求索,只要真诚,仪式自然就会出现。
你若用心孝顺你的父母,还怕没有仪式?
你若用心爱你的爱人,还怕没有仪式?
你若用心爱天下人,还怕没有仪式?
仪式,要求我们用心;形式,只要求我们外表做得好看,二者看似相似,其实泾渭分明。
我们要有仪式感,而不是形式感。
有人说,有些仪式是不重要的,这话是正确的,因为不重要的仪式就是形式。而有些仪式是绝对重要的,因为通过仪式,可以修炼我们的心。
孔子说,祭神鬼就要内心发自真诚地相信有神鬼在,这就是仪式感;如果你祭祀神鬼,内心却不相信神鬼,那就是形式。
形式,最好一点都不要有,浪费时间。仪式,一定要有,当你用心了,真理就会在仪式中自然呈现。
同样我们要真正的爱自己的客户和员工,如果不爱客户和员工,即便学了很多的管理,也不过把它变成自己利用他人的武器而已。我们要回归到我们的这颗心上,是否有自己的私心才是最重要的。实际上有很多人的都是为了爱自己的面子,而不去关爱自己的孩子。如果一个有真心地爱自己的孩子,他一定会发奋读书,好好地工作,愿意成为孩子的好榜样。
从以上的原文中我们也可以学习到如下内容:
“格物”是“诚意”的功夫 ——《大学》
眼睛不要老定在格物上,其实最终是诚意,没有一份真诚的诚意去格物,你就格不了,明明知道自己有问题,但是你就不想把自己的过失去掉。有多少人不但不想去掉自己的过失,还想去美化自己的过失,给自己的错误找个理由,给自己心上的恶打扮一下,这哪有诚意,诚意是诚于自己的良知,这不都文过饰非,实则却不肯格物!就是诚意不够,所以诚意才是真的,所以你想要格物诚意才是功夫。
“明善” 是“诚身”的功夫 ——《中庸》
要达到至善务必要诚身。
“穷理”是“尽性”的功夫 ——《易经》
何为尽性?尽性就是达致良知,尽人之性方能尽物之性。
“道问学”是“尊德性”的功夫——《中庸》
“博文”是“约礼”的功夫——《论语》
何为博文?博文就是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博文是为了约礼,约礼是为了回到天理上,所有博文的东西都是为了让你去体会天理大道。
“惟精”是“惟一” 的功夫——《尚书》
惟精就是不断地去私欲,不断地去掉心上的不明和贪欲。
徐爱听完之后就融会贯通,一下子就懂得了:原来中华的圣贤经典,讲的都是这个道理,都是让它回到我这个心的本源上来。我们说学习圣贤思想有两种状态,让你体会圣贤的心,所谓心心相印,不是通过文字上更多的学,是你要直达他的心。
圣贤思想最高明的功夫,就是以更高层面的心为心。直达他的心,他的智慧就是你的智慧。他的智慧就会打开你的心中宝藏,你的心中宝藏会展现,你就会和徐爱一样有手舞足蹈的感觉,太有力量了,就是你的心和他心心相印。
知予之深、信予之笃。
知,是真知的知;
信,是对于圣贤思想真相信。
不管讲行为作用与反作用还是讲致良知,最重要的是你信有多少?在致良知里这个诚字的重要。没有这份真诚我们信不起来。所以当我们一行动起来,多数的时候就做不了,做不出事情来。因为我们那些看似明白的道理并没有真知。在这里我们要去领会,徐爱和阳明先生的真知与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