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打在湾仔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陈阳坐在货车副驾上,看着陆哥带着人从珠宝店后门出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动作利落得像当年在派出所抓人时一样。
“阿阳,开车。”陆哥拉开车门,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眼神里的狠劲和当年做所长时没两样。
陈阳发动汽车,后视镜里,警车的灯光越来越近,他猛打方向盘,货车像条泥鳅似的钻进窄巷。这些年,陆哥他们靠着过硬的枪法和对地形的熟悉,在香港军警的眼皮底下抢银行、劫运钞车,名气越来越大,腰包里的钞票也越来越厚。
赵建军找他谈话那天,也是个雨天。“阿阳,多盯着点陆哥他们,海哥觉得他们最近有点飘。”赵建军呷了口茶,语气意味深长,“有些事,该汇报就得汇报。”
陈阳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海哥那边待他始终像外人,钱给得不少,却从不让他碰核心的生意;陆哥虽然防备着他,可每次行动都带着他,教他怎么看地形、怎么改车牌、怎么在枪林弹雨中脱身。他骨子里那点不甘人下的劲又冒了出来——跟着海哥,永远是个跑腿的;跟着陆哥,说不定真能打下一片天地。
有次劫完金铺,陆哥在隐蔽的仓库里分赃,扔给陈阳一根金条:“拿着,这是你应得的。”金条沉甸甸的,压得手发麻。“阿阳,”陆哥点了根烟,“海哥那摊子,迟早要散。咱们手里有枪有人,不如自己单干,你觉得怎么样?”
陈阳捏着金条,心里一阵发烫。他想起在缅甸的丛林,想起在果敢的血,想起那个总在冰场上对他笑的林晓棠。如果真能自己说了算,是不是就能活得像个人样?是不是就能有资本去找她?
“陆哥说了算。”他把金条揣进怀里,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传过来,却烧得他心口发慌。
从那以后,他对赵建军的“交代”就越发敷衍。赵建军问起陆哥的动向,他只说“在酒吧喝酒”“在赌场混着”,绝口不提那些策划中的行动。陆哥看在眼里,对他也渐渐放下了戒心,偶尔会让他参与讨论计划,甚至把保管武器的活交给他。
这天夜里,他们刚做完一笔“大买卖”,在海边的废弃码头分赃。陆哥拍着他的肩膀:“阿阳,下次行动,你带队。”
陈阳正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陆哥脸色一变:“走!”
众人四散奔逃,陈阳跟着陆哥钻进礁石缝。警灯的光扫过海面,映得陆哥的脸忽明忽暗。“是海哥那边走漏了风声。”陆哥咬着牙,“这老东西,早就想除掉我们了。”
陈阳心里一沉,想起赵建军那句“你明白我的意思”,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看着陆哥眼里的杀意,突然觉得,这香港的丛林,比缅甸的密林还要凶险。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陈阳攥紧了怀里的金条,那冰凉的触感突然变得像块烙铁。他不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是对是错,只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就像当年在缅甸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