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阳光把果敢的土路晒得发白,赵建军找到团长时,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戾气:“我手下有个狗东西,卷了我的货跑泰国了,你给我两个人,我去把他揪回来。”
团长点了头,朝陈阳和角落里一个精瘦的缅甸汉子抬了抬下巴:“阿木跟你去,机灵点。”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问:“团长,这事……怎么处理都行?”
“废话,”团长啐了口,“你们是带枪的,不是来绣花的。”
阿木是个沉默的人,皮肤黑得像炭,眼睛却亮得吓人,腰间别着把弯刀,走路时悄无声息。三个人坐着辆破旧的皮卡车,颠簸着往泰国边境去,车斗里的麻袋随着车身晃悠,里面是备用的绳索和几块干粮。
到了泰国边境的集市,空气里飘着香料和水果的甜腻味。赵建军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那小子是个赌鬼,肯定在赌场里。”
果然,在一家挂着霓虹灯的赌场里,他们看见了那个叫阿坤的男人,正趴在赌桌上,面前堆着些零钱,眼睛红得像兔子。赵建军拉着他们退出来,坐在对面的咖啡厅里,点了三杯冰咖啡:“等他输光了再说,现在动手,容易惊动警察。”
咖啡的冰块化了大半,夜色也浸满了街道。阿坤骂骂咧咧地从赌场出来,裤兜里空空如也,脸上满是颓败。赵建军使了个眼色,陈阳和阿木立刻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阿坤刚要喊,赵建军掏出块布塞进他嘴里,三人合力把他拖进停在巷口的吉普车。
车一路开到江边,夜色里的江水泛着黑沉沉的光。阿坤被拽下车时,腿一软跪在地上,嘴里的布被扯掉,他立刻哭喊起来:“老板!饶了我吧!我一时糊涂啊!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吃饭啊!”
赵建军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笑里带着狠:“糊涂?我看你是胆肥了。我的货,你也敢动?”他朝阿木抬了抬下巴,“按住他。”
阿木上前,像铁钳一样箍住阿坤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赵建军从车里拿出把匕首,寒光在月色下闪了闪,他却突然停住了,回头看向陈阳,把刀递过去:“陈阳,你来。”
陈阳愣住了,刀柄上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阿坤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耳朵,他能看见对方眼里的恐惧,像极了当初在那个缅甸村子里,被枪指着的村民。
“别磨蹭,”赵建军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干完这票,给你一千美金。”
一千美金。陈阳的心跳突然加速。有了这笔钱,他就能离开这里,就能去找林晓棠了。这个念头像团火,瞬间烧光了他心里的犹豫。他接过刀,一步步走向阿坤,对方的哭声越来越响,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只剩下那叠想象中的钞票。
他闭了闭眼,冲上去,刀锋没入皮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心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阿坤的身体软下去,不再动弹,他才松开手,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赵建军和阿木把尸体拖到江边早就堆好的柴堆上,浇上汽油,火“腾”地一下窜起来,映红了半边天。陈阳站在原地,看着跳动的火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吐不出来。
他们把找回来的鸦片搬上车,往回开的时候,谁都没说话。车窗外的风很大,带着江水的腥味,陈阳坐在后座,手指反复摩挲着胸口的蓝珠子,那颗冰凉的玻璃,第一次让他觉得烫得烧心。
他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出路”,却又好像,永远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