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不知怎的,忙得晕头转向。直到昨天,才偷得片刻空闲,去河边走了走。
天气还是有点冷,趁中午阳光正好,我戴上帽子,顺着河岸,慢慢踱进那片熟悉的林地。
沿着河边溜达时,遇见一对骑车的父女。女儿看着像初中生,两人起初并排骑着,有说有笑从我身边经过。行至一处坡道景观,父亲大概一时兴起,没等女儿,独自炫技般冲了下去,不一会儿就从坡底骑上了坡的另一头,身手利落。
他一回头,才发现女儿仍停在原处,一动不动。我走路经过女儿身边,看女儿噘着嘴。
父亲赶忙掉头骑回她身边,俯身说着什么,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鼓励。劝了半天,女儿忽然一使劲,猛地蹬车向前冲去,把父亲远远甩在后头。父亲愣了一瞬,赶紧追了上去。
我在坡道的另一头,远远拍下了一张照片。画面上,父亲正侧身劝着,而女孩低着头,只看自己的车把。
那一幕,忽然让我想起自己的十四五岁。
那时我和姐姐在另一个乡的中学读书。有一次,不知为什么和姐姐闹了别扭,我赌气一个人跑回家,死活不肯再去学校。父亲在后面催我、赶我,我一气之下,把兜里的手帕都撕成了碎条。
好像也只有那个年纪,才有资格这样发一通“小孩脾气”,不管不顾,天地之间仿佛只剩自己的委屈。后来长大,这样的机会便越来越少,那些剧烈的情绪,都被岁月磨成了静默的河床。
时光真是恍惚。转眼间,当年那个为我着急、催我上学的父亲,和一直心疼我的母亲,都老了。如今到了该我照顾他们的时候,我却不在身边。
当年一心想着远方,跑出千里之外。如今隔山隔水,连想孝顺都变得艰难。许多个瞬间,心里会冒出细细密密的悔意:如果当初没跑这么远,该多好。
可人生啊,没有回头路。我们总是在不懂珍惜的年纪拥有全部,在懂得珍惜时,却已相隔千里。
河边的风有些凉,我拉高了衣领。那对父女的身影早已看不见,只是女孩低头不语的模样,和父亲急切追赶的背影,在午后的光里,叠在了我自己泛黄的记忆上。
小孩的脾气,终究会消散。
而长大的我这份遥远的心事,大概只能让它伴着流水,静静地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