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创造性的介入生活,就是我们有一个强大的内在主体精神,能够凌驾于生活之上,给世界涂上我们自己色彩的意识和能力。
最近很认真的追《太平年》,被剧中不少历史人物圈粉,其中最念念不忘的是历任五朝八姓十一帝,人称“不倒翁”,被欧阳修辱骂“无廉耻”的冯道。在历史的迷雾与道德的悬崖边,冯道常被塑造成“不倒翁”的圆滑,“贰臣”的耻辱。然而,若以“创造性的介入生活”这面棱镜去透视,会看见一个在至暗时刻依然倔强发光的多面体。这是当生活本身沦为一场废墟时,一个人如何通过创造性的介入,保持文明火种不灭的深层哲理。
我喜欢他始终保持的那种惊人的抽离感,像一个极其专业的演员,在不同朝堂的舞台上,扮演着“丞相”的角色。认真演好每一场戏,劝导君王,选拔人才,刻印经书,但内心始终有一个“观察者”在场。“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出自冯道所著《偶作》)他介入官场,却不被官场异化,身处狼虎丛中,却守住内心“方寸”。创造性介入生活,意味着我们要学会扮演角色而不等于角色,我们在职场是员工、老板,在家庭是父母子女,但这些只是我们介入世界的方式,而非本质。保有这份清醒,才能在名利的漩涡或生活的洪流中,不迷失方向。
创造性的介入生活,听起来既像一种生活哲学,也是一种对抗麻木和重复的行动指南。不被动接受生活的既定剧本,而是主动成为自己生活的作者和艺术家。生活的表层是忙忙碌碌的眼前苟且,但创造性的介入,要求我们能在泥沙俱下的洪流中,找到那块沉淀下来、成为未来土壤的石头。所做之事或许当下没有回报,甚至遭人非议,但若关乎长久的美与善,便值得去做。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冯道将眼光投向超越王朝更替的文化种子,在争权夺利的大流中,为未来百年读书人准备教材。人人关注“此刻”胜负,他却能为“永恒”的文明筑基。这种“创造性”就是在极端困境下依然不放弃行动、不放弃担当的勇气,具备穿透历史迷雾的智慧。
将冯道的生存智慧投射当下,对于和平年代仍感精神颠簸的现代人,有着极其锋利且温厚的启迪。我们活在属于自己的“五代十国”里,经历着行业的迅速更迭、职场的瞬息万变、价值观的撕裂、内卷与躺平的反复拉扯。冯道在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那条路,为我们在精神迷雾中提供了实用的“精神地图”。在“易碎的时代”做“柔软却坚韧”的人,培养“随波逐流”而不“沉没”的能力;在“角色过载”的体验中,找回“安静的观察者”,介入生活,却不被生活完全裹挟;在“短期主义”的激流中,做“长期价值”的播种者,从被动应对当下的“棋子”,变成布局未来的“棋手”;在“道德评判”的喧嚣中,践行“具体的慈悲”,成为在泥泞中低下头捡拾麦穗的务实者。
不追求惊天动地,却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默默种下百年后可能发芽的种子,这便是冯道教我最珍贵的智慧,在认清生活的残酷真相后,依然以一种柔软、清醒且长久的方式深深地介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