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英自己去学校看的分数，分数线四百一十，她四百零八。
两分，她浑身冰凉。拿了分数条出来，她都不记得走了哪些地方，到车站的路上要经过一座大桥，她平时没在意。那天走过的时候，发现桥很宽，桥下是一条河，比起家里那边的河，这河很浅，草很深，水形成多条分支在草地间流过，水都很绿。
她走下河岸，在桥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她在考完估分的时候，觉得自己分数高于这个分数的，那时候老师估计分数线是四百，她心里暗喜过。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她怕母亲。虽然母亲没说什么，没说你要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但是，她知道，她父母心里眼里就是这句话。
这两年，弟弟妹妹说别人家都吃两餐干米饭了，她家只有中午吃饭。要是阴雨天不出去干活，就没有干饭吃，尽量节省。爸妈还上山砍柴卖钱。过年的时候，赵文斌高兴地跟她说，家里也存着有一百多块了。
她猜着家里是在给她攒学费。
她真的很沮丧。
有人伸头看，是个来洗衣服的大姨。唉，姑娘，这里有蛇，桥底下也太凉，不能坐久了。赶紧回去。
赵红英想对她笑一下，笑不出来，低着头走了出来，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看太阳快下山了才坐车回去。
回家天已经黑了，孙银花站在公路下的路口处等着，红英啊快家来，天黑了。
赵红英嗯了一声，声音颤颤的。
这孩子，该早点回来，别吓着。你爸有事也回来晚，我们也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回来。怕走岔了。
妈，赵红英哭了，妈，我差了两分。
没事，赵洪才第一年差了三十几分，第二年差了四十分，第三年还多了十几分。我听他说，我们这，十几个才能上一个大学生，有考好多年的，还有城里人请人补习的都比你们厉害。我都想过了，不容易。再考。
孙银花把手搁在女儿的后背上，跟着女儿一起回了家，让女儿进了屋，把她房门关了，自己去厨房炒了个蛋炒饭。
孙银花的屋子，原本只有三间，孩子渐渐大了，他们后来又陆续做了小厨房小柴房和一间小屋子，小屋子就给了大女儿一个人住。另外一个屋子用柜子隔了一下，让那两个住。
孙银花把饭端进女儿房间，把赵红英从小床上拉起来，吃，吃了再睡。念书也累，正好田里事情也可以歇一歇了，你歇几天，想看书就看书，想睡就睡。
赵红英在家睡了几天，也没出门。村里人也就猜到了结果。大家也觉得正常，念书本来就难，女孩子更难。这样大的女孩子，该找人家了，电影里这么大小姐都思春了，做什么都没心思了。
暑假里，几个村都有电影放，到了放电影的晚上，村里人都早早跋山涉水去占位置去了。赵红英家里两个小的各自和自己的伙伴走了，赵文斌喜欢在外乘凉闲扯，孙银花始终伴着大女儿，没说一句重话，快要开学了，问女儿去哪里补习，县一中不收补习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