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与杨洁的爱情故事

我是诸何明。老槐树的影子爬上砖墙时,我总想起苟扬洁脚踝上的红绳。三十年前供销社处理瑕疵品,她拿鸡蛋换了半米松紧带,裁下两指宽系在骨节凸起的脚腕上,远看倒像道新鲜刀口。

我们相识于七六年秋收后的批斗会。她祖父挂着"地主余孽"的牌子跪在晒谷场,人群里飞出的石子在她眉心擦出道月牙疤。我攥着准备砸人的土疙瘩,看见她弯腰捡麦穗的姿势像在给土地磕头。汗湿的蓝布衫贴在后背,凸出两片蝴蝶骨,随呼吸轻轻颤动。

那年冬雪来得早,我在公社粮库值夜。后半夜门轴吱呀响,苟扬洁挟着风雪滚进来,怀里揣着冒热气的搪瓷罐。地瓜粥表面凝着油膜,底下沉着七八粒黄澄澄的玉米碴。她摘了露指手套给我看冻疮:"拿体温煨的,别糟蹋。"

我们躲在苫布堆里接吻,她嘴里的苦菜味和我的旱烟味搅成团。苫布上的霉斑像幅地图,她用手指在上面画线:"这是长江,这是黄河,等开春化了冻..."我没告诉她,前天民兵连长找我谈话,说三代贫农的苗子不能沾黑五类的腥。

清明那天她在渡口等我,辫梢系着偷来的红绸布。摆渡船突突冒着黑烟,她忽然把什么东西塞进我口袋——是块印着鸳鸯的绣帕,角上洇着褐色的血渍。后来才知道,这是她典当了母亲留下的银镯,在卫生所卖了400cc血换的。

批斗升级那月,我在她窗台上发现半截蜡炬。滚烫的蜡油裹着根长辫子,乌黑发丝里缠着褪色的红头绳。村口老井里浮起蓝布衫那天,公社喇叭正在播放《红色娘子军》选段。我蹲在井沿啃她留下的烤红薯,冷掉的糖浆粘住喉咙,咳出的血丝里混着几根银亮头发。

去年拆迁队在老槐树下挖出个陶罐,里头埋着生锈的蝴蝶牌发卡和二十粒玻璃纸水果糖。糖粒早化成琥珀色的胶,粘着张字迹模糊的纸片:"今晚仓库有电影《列宁在1918》"。我数了数糖纸,正好是我们相识的第二十个月。

秋风又起的时候,我摸着橱窗里的红绸布发呆。售货员说这叫朱砂缎,现在小姑娘结婚都用来缝被面。我掏出养老金的存折,买下整匹布时,听见身后传来三十年前的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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