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开篇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当前,人们对“道可道,非常道”的解释主要有以下三种:第一,可以言说的道理,不是永恒的道;第二,可以遵循的道理,并非会一直被遵循;第三,人们(诸子百家、先秦各派)一直争论的“道”(百家争鸣、道可道非),皆不是“永恒的道”。从不同角度来看,这三种解释各有其“道理”,均有一定的适用性。有趣的是,人们因对“道可道,非常道”的不同解释而争论不休,其实已自陷“可道”的泥潭,而不明“常道”,因为“道可道,非常道”本身的含义就指明了这一点。
道家认为,大道产生于天地之先,是开辟天地之始;大道产生於万物之前,是生育万物之母。所以这个“道”,难以彻底讲述出来,只可以直观体验。同时也说明,“道”不是口头上的空谈,而是实际的存在。
可以言说的“道”,可以遵循的“道”,是静态的、凝固的、片段的,像是一幅画。而那个真正动态的、有血有肉的、活灵活现的“常道”,只能用心去领会,用生命去直观和体悟,不能言传,也根本无法言传。
要有道,必然要有一个产生道的根源,万物之道为“可道”,产生宇宙一切道的根源为“常道”。
“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天地万物都由道而生。道,非道,亦非非道。道只是古人为了方便而使用的一个名称,简而言之,道只是一个名称,只是一个字,而不是道的本质,道的本质是天地自然之理,如老子所说:“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孟子说:“男女授受不亲,礼也。”淳于髡不服,问道:“嫂溺,则援之以手乎”?他问孟子,如果嫂子掉进水里,能用手拉她吗?孟子说:“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孟子的这段话带有深刻的辩证思维,如果说嫂子掉水里不救,这是豺狼的行径。男女授受不亲,是正常的礼制规定,但是救人需要施以援手,则是变通的方法。在孟子看来,“男女授受不亲”是“可道”,“嫂溺,援之以手”亦是“可道”。
人类认识世界,恰如盲人摸象。说大象是一根柱子,有其依据,就局部而言,是一个肯定的、正确的说法,而这个说法只是一个短暂的说法。太阳每天东升西落,说太阳每天围着地球转,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是一个肯定的,短暂的说法。随着认识的深入,日心说否定了地心说,而日心说也只是一个肯定的、短暂的说法而已。今天我们说宇宙没有中心,或许,我们还未发现宇宙的中心在哪里。
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又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两者表达的意思恰恰相反,这说明,“可道”在不同的时间、地点、环境下会发生变化,而“常道”则不会。
道是普遍的,“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道是对立统一的,“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是循环往复的,“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道是无为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是虚无的,“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道”是天地之始,是万物之母。是宇宙的万物的始基。是永恒、绝对的形而上存。它不能被言说,也不可被命名,如成玄英所说:“三绝之外,道之根本,所谓重玄之域,众妙之门。意亦难得而差言之也。”
道家认为,人、事、物的“名”,皆不是“常名”。一千个名,一千种错,一万个名,一万种错。世间事物像一汪泉水,会不断地涌现出新的存在状态,均没有某一种固定不变的本质。
佛说“不可说,不可思议”,当你试图用思维去理解“道”,你的思维对“道”就是一种局限。
释迦牟尼在佛教中被称为“如来”,什么是“如来”?“如来”永远都在“来”的路上,也永远都在“去”的路上。只能用心去直观和感受“如来”此一刹那间的状态。你无法通过如来的“过去”规定如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无法通过如来的“现在”预设如来将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因为如来就是“此在”,就是一汪清泉,永远新鲜,永远涌现,永远变动不居,永远“心无所住”,在这就是《金刚经》所谓的“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尝试定义一下“爱情”的感觉,是不是很难说出口?硬要描述出来就变成了“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大脑空白,如同触电”之类片面的概念,而这些概念都并不能和“爱情”划等号。简单来讲,“我们都知道就是它,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完整的它”。“就是它”,指“常名”;那个“说不出完整的它”,指“可名”。
一把椅子,它只有在人需要坐的时候,才是椅子。如果想装个电灯,它可以是凳子。如果要跟人打架,它可以是武器。如果在家带孩子,它就可以是玩具。如果快要冻死了,它可以是柴火。
道不是不可言说,而是一说出来就化成了名,人人有自己的道,人人有自己的名。正如老子说:“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一千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由于每个人成长环境不同、教育程度不同及经历经验不同等,面对同样问题,心理、立场、角度及逻辑等会有所不同,结论也会不尽相同,这些结论所表达的无所谓真实,都可能是真,也可能都假,只在于说者自身的理解,而不同的人理解不完全一致,所以一旦说出“名”,就是“可名”,任何语言和文字都有使用的边界。
“常名”是真理,是永恒的、无限的,当人们把它过度到有限的、局部的信息,从单一的视角对其进行过滤、加工,再使用符号、图表、编码等进行指代,最终形成语言和文字,最后表达出某种观点,就变成了说出来的道理,即“可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