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自己的“芳华”
这段时间,《芳华》刷屏,勾起一代人满满的或凄楚或甜蜜的回忆。电影院里的满眶热泪和朋友圈中无法掩饰的感动,给这个严冬带来了浓浓的温暖。五零六零七零乃至八零九零年代,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芳华”,那是青春吐蕊,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花。
我也在寻找自己的“芳华”。生于六十年代末的我,现在已经是准备油腻的中年大叔,认认真真回忆起来,我的“芳华”年代居然只有短短的四年时间。那四年,从十五岁到十九岁,我远离父母和弟弟,从川东去川中遂宁读书,学校附近有条江叫“涪江”。为什么十九岁以后就不算是“芳华”年代了呢?因为毕业参加工作以后,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单位上的前辈们就开始好心教我怎么吹捧领导怎么写假大空的文章甚至于报假账,指点我耍女朋友要选家庭条件好的父母是当官的,等等。从那以后,不再纯真的我自然不配称“芳华”了。
1983年的夏天,父亲带着我从老家渠县准备去遂宁上学。父亲用竹篾背篼背着棉絮铺盖和一点日用品,上面用麻绳绑着,还有一个土漆的小红箱子,里面装着录取通知书 钢笔等“贵重物品”。那个时候交通条件非常差,先从老家乡下坐汽车到县城再坐长途汽车沿国道318线在南充中转住一夜,第二天才坐车去学校所在地遂宁。从老家到学校只有180多公里并且是走国道,居然花了两天时间。在县城汽车站遇到也是去同一个学校报到的陈同学,他的父亲也用背篼背着铺盖送他,后来我们又同专业同班。第二天从南充去遂宁,父亲为了节约3元车票钱,让我和同学他们去学校,他自己则坐车返回。


那个时候我才十四岁多又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母亲非常担心我的安全,听说父亲没有把我送拢学校半路上回来了,母亲把父亲痛骂一顿,然后又伤心大哭。
四年读书期间,那个土漆的小箱子用来装现金粮票饭菜票和信件等贵重品,三十多年后的现在还保存着,当个传家宝一样放在书柜里。箱盖的内面父亲用钢笔记着我和弟弟的生辰八字,后来又记上了三个孙女的生辰八字。图)
为了“跳农门”端上“铁饭碗”
三十多年前的中专,也就相当于现在的职业技术学校或者师范学校。那个时候,成绩好的尤其是农村家庭条件差的人,初中毕业后,大多数首先选择报考中专和师范学校,而不是上高中再去读大学。因为要急于“跳农门”,早读书毕业早参加工作端“铁饭碗”。如果报考农学方面的中专或者师范校,每人每个月还有生活费和饭菜票补助。我到学校后,发现好多同学中考成绩都很好,应该就是上述原因。我们的学校就是“四川省农业机械化学校”,学汽车拖拉机插秧机收割机等等的。
1987年9月参加工作的时候,组织部审查档案的人告诉我我才第一次知道,我四年前的中考竟然是全县第一名,几乎科科满分只有语文的古汉语翻译扣了两分。那时候人小不懂事又喜欢玩牌,对去哪里读书无所谓,反正就是想早点当干部或者工人拿工资。我原来的班主任梅老师已经帮我联系读县城的重点高中渠县中学并且申请了助学金,但是我父亲母亲都不同意。

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四年读书期间,每个月底那几天,学校传达室门口总是挤满了人,几乎都是来看看家里面寄汇款单来没有。
因为临近月底,饭菜票就青黄不接需要家里面拿钱来接济了。十六七岁正是发育高峰期蓬蓬勃勃长身体的时候,学校补助的27斤粮和18元钱根本不够吃,还有同学把补助挪作他用比如看电影买邮票等。我家庭条件差,家里面每个月只寄来二十多元钱,这钱在当时的农村相当于一笔巨款,母亲要靠卖鸡蛋和粮食或者父亲做石工活来凑。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有好多回肚子咕咕叫脚趴手软的痛楚,看见别的同学从食堂端着4角的肉片或者回锅肉昂首挺胸的样子,自己用双手遮掩着碗里5分钱的糖醋白菜或者2分钱的红豆腐,默默地往边边上人少的地方走。比我条件更差的同学有的一天只吃两顿饭,或者两块红豆腐下干饭稀饭馒头管一天,甚至还有用盐开水泡干饭的。

比我年长两三岁的个别耍朋友的男女同学,用互帮互助来克服困难。男同学饭量大女同学饭量小,学校补助的一个不够用另一个用不完,正好取长补短,这样的现象称“peng饭菜票”。但凡有此类经历的人,如果看“芳华”或者读路遥的文字,你一定会百感交集,倍加珍惜今天的美好生活。
我的文学梦
我从小学开始就喜欢文学,一直喜欢读和写,到了中专以后依然如故,以致荒废了专业课。先参加学校学生会的后来又参加遂宁市的各种社团活动,文学社广播站编辑部诗会等等,还专门去南充和重庆登门拜访作家魏继新和诗人傅天琳。但是,由于悟性太差加之少于动笔,三十多年过去,我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艺男而已,入不了会也拿不到上岗证。
当年和我一同搞文学社的普同学,我们两个还一起卖过报纸,给电台和杂志投稿以换取稿费来改善生活。他多年来坚持笔耕不辍,现在已经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个小有名气的彝族诗人和作家,目前正在攀西高原的灿烂阳光下茁壮成长,继续埋到脑壳写写写。
一把吉他
那时候,吉他是一个高大上的物件,记得当时班上有包括我在内的四个人学习弹吉他,有两个弹得比较好。好像只有王同学一个人买的吉他,大家轮流借用。王同学吉他也弹得最好,毕业参工后和同学们有过往来。后来就失去了联系,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这几年我也多方打听他寻找无果,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过的好不好?睹物思人,唉。

剃光头的同学
那时候风靡电影“少林寺”“海灯法师”“霍元甲”,年轻人练武功成了时尚。学校里就有早晚练什么“铁砂掌”“一指禅”还有气功的,经常听见角落里“哼哼哈哈”之声。有天刚刚上课,有三个同学说是学“少林寺”的李连杰习武,统一在街上的理发店剃个光头,明晃晃的走进教室,弄得大家哄堂大笑。后来被老师赶出了教室,只好每个人买个帽子戴起才获准听课。
初恋这件事情
那时候,一来因为学校管得太严,二来伙食差营养跟不上发育滞后,学校里男女之间耍朋友的很少很少。我们班40个人只有7个女同学,绝对的狼多肉少,毕业后才听说有一对在悄悄咪咪地耍朋友。
那时候耍朋友的同学比我大两三岁接近二十了,一般耍法都是去隔壁的师范学院礼堂看电影,在荧幕灯光的明明灭灭之中拉拉手;或者去附近的涪江边和渠河旁一起散散步,还要相隔几米假装不认识的样子。耍朋友的同学绝不敢有更深入的交流,一旦被发现是要开除学籍丢掉“铁饭碗”的。
但是,感情的洪流澎湃汹涌势不可挡,身体不敢接触就用文字来帮忙,互相书信往来就比较多了。那时候一般不敢悄悄递纸条,都是把写好的信件丢到学校或者市区的邮筒里,从学校寄到学校,或者在几十米之外的大街上转一圈又回到学校。当然,更多的是从家乡或者外地到学校来来往往的情书或者假把意思的问候信。我想,如果把八零年代的少男少女的情书收集起来办一个回顾展,那该多好啊。让现在的孩子们去看展览,慢慢体味父亲母亲的爱情,去理解“见字如面”这四个字所承载的复杂情愫吧。
热衷于公共汽车的男同学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了为什么有的男同学天天去挤公共汽车。
1986年夏天我们在南充实习,一部分在市区人民南路的汽车修理厂,另一部分去西充县,实习期间就有同学喜欢上外面的世界了。那时候南充是个轻工业较为发达的城市,丝绸厂红红火火,有很多年轻漂亮称为“丝妹”的小姑娘,和我们一样正处于芳华年代。不知道怎么的有同学就和“丝妹”有了往来。有好几个男同学就结伴去丝绸厂门口守株待兔,然后和姑娘们一起挤上公共汽车,一直坐很多站,下车的时候恋恋不舍的,男女之间虽然互相都不认识,但一般会友好地对视和微笑。
那时候南充的公共汽车车少人多自然就打挤,特别是市中心五星花园那一段,乘客们互相挤得巴背贴胸的。男同学为什么爱去挤公共汽车?答案不言自明,现在的老司机和新司机应该都懂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