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号”的甲板被晒得发烫,木质纹路里的机油味混着海风,和修船厂的味道一模一样。林风扶着谷叔踏上甲板时,老顾正蹲在舵盘旁拧螺丝,听见动静头也没抬:“来得正好,齿轮槽刚保养过,不卡壳。”
这句话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林风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前阵子在修船厂,老顾让他练拧的特殊齿轮,果然是为“海鸥号”准备的。他没多问,只是应了声:“谷叔伤得重,先找地方躺躺。”
“里屋有长椅,草药在柜子第二层。”老顾站起身,左眉骨的月牙疤在光线下很显眼,手里的扳手转了个圈,“你爸当年总说,这船的脾气跟你一样,得顺着来。”
林风没接话,扶着谷叔往里走——有些事不需要说破,老顾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老顾为什么在这。
顾婆婆已经在里屋铺好了毯子,手里捏着个黑方块,红光刚灭:“赵医生的信号器,发了半小时就没电了。‘幽灵’那边只要收到过一次信号,就能顺着残留轨迹摸过来,最快两小时到。”
“砸了也没用?”林悦蹲下身帮谷叔擦脸。
“没用。”顾婆婆把信号器揣进兜里,“这型号我熟,定位信号能在海床留三小时。咱们现在就像在明处点灯,躲不掉。”
老顾跟进屋时,手里多了个布包,打开是墨绿色的草药泥:“谷老弟这伤,得用你爸配的方子。”他往谷叔肩上敷药时,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前阵子在船厂让你练拧的齿轮,记着怎么转吧?”
林风点头。在修船厂那次,老顾递给他的齿轮模型,齿纹和他现在口袋里的“顾”字齿轮分毫不差,当时老顾说“练熟了,以后有艘船等着你开”,原来不是玩笑。
“驾驶舱凹槽,顺时针三圈,启动隐形涂层。”老顾说得简洁,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涂层能撑一小时,够咱们喘口气。”
林悦突然指着舱壁的照片:“这是……赵医生?”
照片里年轻的赵医生站在最边,举着试管的手在抖,眼神却狠。老顾瞥了一眼:“当年他是医官,却偷偷改了晶体数据,骗‘幽灵’说母本能造武器。”他从床底拖出金属箱,打开的瞬间,蓝光漫了满舱,“这才是真东西——能净化海水的母本,他拿复制品骗了二十年。”
谷叔这时哼了一声,手指往箱子里勾了勾。林风凑近看,母本晶体的纹路里,竟嵌着个极小的“林”字——是他父亲的刻痕。
信号器彻底凉透了,顾婆婆把它扔出舱外:“两小时倒计时开始。小风,你爸当年没走完的路,该你掌舵了。”
林风摸出“顾”字齿轮,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来。他没问老顾为什么帮他,也没问父亲当年的细节——修船厂的每一次相遇、每一句看似无意的话,早已把答案写得明明白白。
老顾拍了拍他的肩,递过一把扳手:“跟修船厂的老伙计一样,使劲拧就对了。”
两小时的风,正从海面往甲板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