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从湿滑的路面驶来，马路上淤积的一滩水把灯光反射入我的眼睛，我有点儿晕眩。
车停在我面前，我吐掉已经烫嘴的烟把，顺带骂了一句恶毒的经理，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行驶没多久，一辆摩托车突然从前面快速穿过，司机一个急刹，我差点一头撞在前面的座椅上。司机怒骂一声。
右边第一排座位传来婴儿的啼哭。原来那里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开始摇晃着身体，那个姿态我熟，我前妻哄亲戚家的孩子就是那样，虽然她结婚一个星期后就和我离婚，跟一个有钱人走了，但我还是常常会想起她，当然，是不带任何感情的那种。
这么晚了，还带着小孩儿，怎么不打车？我很快掐断思绪，管她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带上帽子，压低帽檐，准备睡会儿，刚闭眼，有人叫我，我睁眼睛一看，是那个女人。看清她的脸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我慌乱地把口罩又往上推了一下。推口罩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嘴角有淤青，额头上还有一道伤疤。她有点儿不好意思，以为吓到我了。我假装咳嗽。她又开口说，先生，不好意思，孩子吐奶了，您带纸了吗？我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给她。谢谢您啊，打扰了。我点点头。
司机把车停在我的出租屋前，小张，怎么不下车？他问。我跟他很熟，几乎每天都会坐他的末班车。我起身起了一半儿，又坐下了，对司机摆摆手。我看了一眼女人，她也回头看了一下我，我赶忙移开目光。
十分钟过去，女人还没下车。已经到终点站了。师傅……那个……麻烦您把我送到前面的村子，可以吗？女人说。司机有点儿不耐烦了，这是公交车，不是大巴车。师傅，您行行好，主要是有孩子，请您帮一下我，女人哀求着。我看了一眼车窗，雨又下大了。
行吧，行吧，司机答应了她。行驶了大概五分钟。女人说到了，司机停下车打开车门，女人一边下车一边不停地道谢。小张，你也在这里下吗？司机问我。我点点头。女人又看了我一眼。
我跟着女人下了车。先生，你也住在这里吗？我摇摇头，女人没再说什么了。这里是全市最破旧的城中村，住里面的大多是孤寡老人。原来她住在这里。
我突然注意到对面有一家花店，我打了个手势，示意女人等一下。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这地方竟然有花店，我跑到门前，里面杂乱不堪，难怪会开在这地方。
一进门，老板就指了一下身后的花圈。这不是花店吗？我问。老板用一个极其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下。有白色玫瑰吗？我问。老板不耐烦地站起来，走到后面的房间里，过了一会儿，拿着玫瑰走到我面前。就三朵，还是快蔫了的那种，用不知道从哪儿找的黄色的纸包着。要白玫瑰，一束，我说。老板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公文包，没有，他冷冰冰地说。
我失望地走出来，女人还站在那里。她看见了我。算了，还是不过去了，我想。她指了一下怀里的婴儿，又对我挥挥手，然后径直走向那座破旧的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