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安群像集录(20)第二十章:渔阳鼙鼓动地来(五)

第二十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五)

天宝十四载二月,早春的微风耐心地修剪完柳树垂下的细叶,便被不远处传来的醉人音乐深深吸引。春风连忙掠过帷幔,寻音而来,只见兴庆宫内,李隆基手持羯鼓,如痴如醉地欣赏着杨玉环曼妙的舞姿。

杨玉环身着霓裳羽衣,不停地扭动腰肢,白皙如雪的肌肤登时浸出密密汗珠。羯鼓骤然停止,李隆基爱怜地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杨玉环的额头,柔声道:“玉环,辛苦了。”杨玉环闻言,明眸闪动,笑靥如花。

话音刚落,高力士快步行至李隆基身边,躬身一礼,一摆拂尘,将手中的奏事折呈于头顶,恭顺道:“陛下,这是安禄山的奏请,请陛下过目。”

李隆基抬手接过奏事折,翻开一看,眉头一拧,低垂的双眼闪过一丝寒意。不经意间,他抬头一看,眼前如花似玉的杨玉环,让刚刚一闪而过的寒意瞬间消融。

“禄儿都说了些什么?”杨玉环不禁好奇道,眸子清澈如春水。李隆基见状,满眼柔情蜜意,爱怜地整理她凌乱的霓裳羽衣,温声道:“禄儿想用三十二名番将替代汉人将领。”

“原来是这事……”杨玉环顿时没了兴致,娇嗔道:“三郎可会如他所愿?”

李隆基闻言,略带迟疑。殿内寂静无声,静得竟有几分诡异。

杨玉环见状,玉指轻点太阳穴,慵懒道:“玉环舞得有些乏了……”说罢便向里屋走去。

杨玉环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锦帷之后,李隆基慢慢坐下,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猛然抬眼一看,竟是杨国忠带着韦见素前来求见。

“何事?”李隆基尽量压低声音,面露不悦。

“陛下……”杨国忠急得满头大汗,刚要开口,却发现杨玉环已在锦帷之后安睡,便克制情绪,夹着嗓子道:“陛下,安禄山反意昭然若揭,望陛下断不能如他所请,否则后患无穷……”

起初还略带迟疑的李隆基听闻杨国忠所言后,登时有了主意:“若朕偏要如他所愿呢?蕃将换成汉将朕倒是觉得可行。”

“禄山是胡人,麾下将士全是蕃将,更能令行禁止。”李隆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焦急的杨国忠,冷冷道:“大唐恩信胡将,用人不拘,方显天子襟怀,朕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话音刚落,便即刻下诏给安禄山颁发任命状。

“陛下…这……”杨国忠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韦见素,转头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一脸怒容的李隆基,喉头滚动,便不再言语了。

二人连忙躬身一礼,退至殿外。早春的风扬起二人的紫袍下摆,亦如二人悬而不定的心魄。

“右相,此事该如何是好?”韦见素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由得望向远处宫阙飞檐后的沉沉暮色,深深地叹了口气。

杨国忠闻言,神色一凛:“既然如此,便只能先顺意,再……”

韦见素顺着杨国忠的袍袖看去,只见杨国忠将右掌猛然立起,向左掌重重切下……

翌日,杨国忠和韦见素再次入宫觐见。杨国忠手持玉笏,满怀真诚道:“昨晚臣想了一夜,自觉既然安禄山想入朝为相,依臣拙见,何不成全了他……”他用眼神看了一眼韦见素,韦见素意会,连忙接着道:“陛下,臣自觉右相言之有理……”

李隆基双眼微眯,饶有兴致地看着杨国忠和韦见素二人略显滑稽又不失真挚的御前进谏,对着杨国忠悠悠道:“可是你不是说安禄山目不识丁,何以为相?”

杨国忠闻言,连忙解释道:“朝廷用人当不拘一格,这是臣昨日刚从陛下那学来的……”

李隆基面色稍缓,杨国忠快速捕捉到李隆基的情绪变化,连忙继续进谏:“若安禄山入朝为相,理应将他范阳、平卢、河东三个节度副使升任正使,自此他便不再兼任三镇正使,方才合规,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李隆基见二人如此坚决,意味深长地扫视着二人满怀期待的面容,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案几,沉思良久,方欲探手取笔:“既然如此,便依二位爱卿所请!”几笔下去,草拟的诏书已成。

二人见状,面色稍缓,登时谢恩离去。

见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李隆基一挥袍袖,瞥了一眼高力士,高力士会意,随即召见了宦官辅璆琳。

李隆基看着丹墀之下的辅璆琳,朗朗道:“你即刻动身,替朕去范阳走一趟,一探虚实!”

辅璆琳闻言,伏地顿首后,便快马加鞭,赶至范阳。

黄昏依旧,杨府庭院,杨国忠举杯敬韦见素,悠悠道:“此诏若已下,安禄山兵权被夺,便可无忧!”

韦见素面有疑虑,随即身子微晃,举起金杯应道:“可此诏,陛下却迟迟未下……”

“是啊,迟迟未下……”杨国忠负手而立,失魂落魄地看向天空。黑夜已至,刚刚还是霞光满天,此刻便荡然无存。

数日之后,李隆基兴高采烈召见了杨国忠和韦见素,指着刚刚从范阳回来的辅璆琳,悠悠道:“璆琳,你快同二位宰相说说,安禄山在范阳如何?”

辅璆琳闻言,对着杨国忠和韦见素二人躬身一礼,极为恭顺且诚恳道:“璆琳在范阳数日,日夜见安将军焚香祷告,佑我大唐国泰民安,陛下千秋万代,如此忠良,天地可鉴!安将军竭忠奉国,怎会有二心?”

杨国忠和韦见素二人闻言,无不面露惊愕之色,正欲争辩,谁知李隆基忙接话道:“禄山,朕推心待之,必无异志。东北二虏,籍其镇遏。朕自保之,卿等勿忧也!”

“可是……”杨国忠正欲说些什么,看着辅璆琳恭顺的神色,以及李隆基坚定的态度,一时之间,他竟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远在范阳的安禄山正负手而立,望向窗外,身后传来严庄低沉的嗓音:“将军放心,一切都打点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人终究还是贪心的,贪心会坏事,也会成事……”

“将军说得对…那我们的计划……”

“不急…不急…以安抚为主……”

安禄山猛然转身,严庄神色一动,颇有些惊讶。只见安禄山缓缓开口道:“不到最后,断不可轻举妄动!”

窗外一阵大风呼啸而过,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春风可以温柔拂面,亦可粗鲁卷地……就在这同一阵春风里,远处的长安兴庆宫内再度传来了羯鼓的声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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