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安群像集录(20)第二十章:渔阳鼙鼓动地来(四)

第二十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四)

天宝十三载七月,大明宫。

乌云密布,雨水自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空气稀薄,凉风藏匿于雨水之中,不见踪迹。李隆基的额头沁出一排排密密汗珠,胡须倒挂着一滴水珠。接连数日,雨水不止,空气湿潮,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淫雨霏霏的窗外,下意识地握紧手上的玉扳指,良久,方不禁对着身边的高力士感叹道:“京畿地区,洪涝不止,关中大饥,朕甚是忧虑……”

高力士恭顺地俯身,耐心倾听。正当他欲开口回复时,殿外的内侍吆喝了一声:“右相觐见。”

“宣!”李隆基啜了口茶,慵懒地吐出一口气来,龙袍的下摆安然落定,他轻靠在龙椅之上,静静地等待着杨国忠带来的有关赈灾的消息。

只见大门轰然打开,大殿之内瞬间被水汽浸润,杨国忠疾步而来,手里还握着一株浸有雨水的稻穗,雨水滴在它饱满的颗粒上,让人倍感欢喜。

“臣拜见陛下。”杨国忠躬身一礼,手中的稻穗瞬间映入李隆基的眼帘,极其显眼。

李隆基须发轻颤,轻靠在龙椅之上的脊背猛然笔挺,他嗓音沙哑,混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焦灼问道:“京畿地区灾情如何?”

杨国忠见状,连声应道:“陛下莫忧,虽阴雨不止,但不至于伤害庄稼……”

他将手中的稻穗举过头顶,躬身上前一步道:“这是微臣特地从京畿地区带来的稻穗,请陛下过目。”

李隆基使了个眼色,命高力士接过稻穗。待稻穗置于他手中时,低垂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他连连称赞,欢喜异常。窗外阴雨不止,但此刻他心中风雨已然减退大半:“国忠带来的好消息,令朕大为畅快!”

待杨国忠离去,李隆基面露喜色,对着高力士悠悠道:“朕今老矣,朝事付之宰相,边事付之诸将,夫复何忧!”

高力士闻言,连忙解释道:“自陛下允许边将长期连任,且一人统辖多镇,边将难免拥兵太盛,陛下如何防范?臣担心,一旦出现祸乱,将难以挽救,如何无忧?”

“好了!”李隆基骤然打断高力士的谏言,他摩挲着玉扳指的手旋即紧握,大为不悦,“边将之事,朕自会定夺,你不必多言!”

高力士见状,喉头一紧,刚要继续将满腹的谏言倾吐,就被帝王冷眼之下的不怒自威所震慑。他登时住口,深深俯首:“老奴失言……”

---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杨府的屋檐,屋檐之下是一顶醒目的红色雨伞,雨伞轻触朱漆大门,刹那间,顺着屋檐滴落而下的雨水,将二者融为一体。

只听门外仆人吆喝了一声:“韦大人前来拜访!”

屋内的杨国忠闻言:“快快有请!”

“见素拜见右相。”韦见素躬身一礼。

“见素,何必如此客气,如今你我都位居宰相,不必如此拘礼!”杨国忠见韦见素对自己如此恭顺,心下大为畅快,暗想:当初一举扳倒陈希烈,举荐韦见素入相,实在高明。

“右相,扶风太守房琯上奏,言灾情甚重,饥荒……此事……”韦见素吞吞吐吐道,不时看下杨国忠的眼色。

杨国忠闻言,神色一凛,冷冷地望向窗外,手掌紧紧扣在腰间的金色令牌之上,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拿!”

---

与此同时,扶风太守府内。房琯用指尖敲击着案几上的令牌,数下之后,他停顿片刻,望着案几上的灾情文书,像是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一般,高声道:“传令下去,即刻赈灾,不得有误!”

门外久久未有回应,正当房琯暗自纳闷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府门被猛地撞开!一群甲士如铁流般涌入,瞬间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房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一脸茫然:“你们……是何人?我的手下何在?”

只见为首的甲士高举金色令牌,厉声道:“右相有令,请房太守即刻动身,前去御史台做客。”

“右相……”房琯喃喃重复道,他僵硬地愣在原地,还未等他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其他甲士便不分青红皂白,粗鲁地一把按住房琯的手臂,用绳索将房琯绑到了马车上,一路上不管他如何挣扎,甲士皆无动于衷,甚至用麻布堵上了他的嘴。

自房琯被抓,各地再无人敢上报灾情。

雨,仍在不合时宜地下着,浸湿了李隆基龙袍上的金色纹路。“陛下,外面还下着雨呢,还是回殿内歇息吧!”高力士见李隆基在独自淋雨,连忙快步行至李隆基身后,为他撑伞。

雨水密集地敲击着伞面,噼啪作响,仿佛所有积压已久的实情与呼喊,在此刻汇集于此,悉数爆发。李隆基望向远方若有所思,对着身边的高力士道:“淫雨不已,卿可尽言。”

高力士看了看淫雨霏霏的天空,又看了看须发花白的李隆基,轻轻地说了一句:“自陛下以权假宰相,赏罚无章,阴阳失度,臣何敢言!”

李隆基闻言默然良久,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便挥袖向殿内阔步而去。高力士见李隆基挪步,连忙紧随其后,也不再多言。

---

夏季的雨水像事先约定好一般,不约而同地降临人间,范阳自然也不例外。雨水敲击着范阳节度使府邸的屋檐,声音绵密而沉重,像一曲压抑的战歌。

安禄山端坐于案几前,屋内昏暗,烛火虽似有若无,但他紧皱的双眉依然清晰可见。

“将军,您麾下虽多为胡将,但仍存在部分汉将,这终究是个隐患……”严庄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严肃。

“哼!此事某岂会不知!”安禄山肥厚的嘴唇一抿,粗短的手指敲击在案几之上,那沉闷的笃笃声,混杂着窗外绵密的雨声,好似鼙鼓的声响,萦绕耳畔……

(未完待续)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