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归祠定名,旧宅重逢
王秀莲一字一句,耐心教幼子平安诵读《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
当年何昌、昌河幼时熟读经书、过目成诵,唯独平安先天身子弱、反应迟缓,念书总是学完就忘,反反复复也记不牢。
夜里哄好孩子歇息,何晏轻声商议:“秀莲,我想择日回何家祖宅,给平安入族谱定名。何家祖规,孙辈名号须由族中长辈敲定,何昌之名便是先父所取。如今平安已满十岁,老太爷早已过世,得回去寻何家现存长辈赐名,才能记入宗谱。”
秀莲听见回何家老宅,心头一阵别扭,那里藏着她半生悲欢伤痛,迟疑半晌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你若是不愿同去,我独自带平安回乡便可。”何晏懂她心结。
秀莲缓过心绪,柔声应下:“一起去吧,陈年旧事总要坦然面对。”
“时辰不早,早些安歇,明日一早赶路。”
敲定行程,何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次日一早,他去学堂替自己告假,一家三口启程上路。渔村离何家祖宅不远,清晨出发,晌午便抵宅院。何家旧时族人大多迁居别处,只剩何晏一位叔父留守故土。亲人相聚,免不了追忆往昔、感慨浮沉;老人见何晏与秀莲破镜重圆满心宽慰,可望着懵懂迟缓的平安,再忆天资卓绝的何昌,不由得唏嘘造化弄人。
何晏躬身:“叔父,劳您依照族谱与生辰八字,给孩子定名,方便录入何氏宗谱。”
老人细细推算,择定“泰”字,取名何泰。自此,平安正式更名何泰,夫妻俩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辞别叔父,一家三口去往空置的何家老宅。出乎意料,院落整洁并无荒芜破败。原来自何晏父母离世、何晏漂泊在外、秀莲被王家接走之后,老管家张成便一直留守,常年细心看管宅院。
“少爷、少夫人!”张成忽见故人,又惊又喜。目光落在何晏身上,见他拄拐跛行,慌忙追问:“少爷,您的腿脚怎么了?”
“早年在外惹事,被人打断了腿。”何晏语气淡然。
张成忆起当年风姿俊朗的少爷,再看眼前满脸风霜的何晏,心底酸涩难言。
“往事都过去了。”何晏摆摆手,招手唤过孩子,“泰儿,过来拜见张叔。”
“张叔。”何泰乖乖问好。
秀莲温和开口:“张大哥,如今我们都是寻常百姓,早已谈不上少爷、少夫人了。”
几人围坐闲谈,说起故人:当年伺候老夫人的张妈,在何晏母亲过世次年便病逝离世,一桩桩旧事聊罢,平添几分感伤。
在老宅小住几日,何晏带着妻儿返回渔村,日子照旧平淡安稳。
第八章 儿孙绕膝,至亲归乡
岁月匆匆,转眼何泰长大成人,到了婚配年纪。秀莲与何晏接连相看多名姑娘,始终没有合意之人。后来听闻自家大嫂春娥有位远房表妹,家中贫苦,本要被逼去大户人家做填房,姑娘誓死不从,辗转流落来到渔村。秀莲细看姑娘品性忠厚踏实,便做主将她许配给儿子何泰,这名女子便是夏莲。
婚后小两口夫妻和睦,没过多久夏莲诞下一女,取名月容。自此老两口闲时守着小孙女,日日含饴弄孙。
一日,秀莲正教小月容念书,小姑娘天资聪颖、记性过人。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小月容奶声奶气流畅背完全文。
何泰劳作归家,进门便笑着夸赞:“咱们月容可比你爹爹小时候聪慧多了!”
“爹爹!”小月容欢喜扑进父亲怀中,何泰抱起女儿转圈逗乐。夏莲从屋内走出,连忙劝阻:“月容快下来,爹爹忙活一天身子疲累。”小姑娘当即乖巧落地,柔声体恤父亲。
夏莲嫁入何家过得顺心如意,丈夫体贴顾家,公婆宽厚和善,日日安稳知足。
忙罢手中活计,夏莲开口问询婆婆:“娘,大哥昌河有回信了吗?上月来信说将要动身返乡,如今一月过去,音信全无。”
秀莲轻叹:“还没有消息。”
三年前昌河跟随昔日的小将军远赴京师任职,凭着本领站稳脚跟,屡次写信邀约二老前往京城定居。秀莲曾去过一趟,京师豪门规矩繁杂,日日被人前前后后尊称老夫人,拘束难耐,只住半月便和何晏赶回渔村,从此再也不愿进京。
闲话间,秀莲惦念起大哥与大嫂:“也不知我大哥和春娥什么时候能回乡。”
何晏回道:“先前来信定下,下个月初动身。”
此前王元原配妻子早早病故,留下两个年幼孩子,春娥心疼儿子孤单,几番劝说之下,王元纳了亡妻贴身丫鬟为侧室,办完纳妾的婚事,夫妻俩便收拾行囊预备回乡。
眼看着归期将近,秀莲早早采买各色食材,备下满满一桌春娥爱吃的饭菜。何晏在一旁笑着打趣:“都当上祖母了,盼着至亲回家,性子还是这般急切。”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爽朗喊声:“秀莲,我们回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王大力、春娥坐着雇好的马车抵达门口,车上堆满各地带来的吃食杂物,分隔许久的至亲终于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