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都雅韵》之大型长篇系列小说《乡士泪》

第九章·锁呐穿魂

出殡队伍进村那日,锁呐手的铜管生了层绿锈。阿茶蹲在石料场废墟边磨镰刀,看那锈色顺着吹口往管身爬,像极了母亲咳在粗布上的血渍。锁呐手用衣角擦拭时,锈屑混着唾液落在青石板上,竟凝成颗颗暗红血珠。与功德碑裂缝渗出的浆液同色。

“这铜管是二十年前换亲时打的。”锁呐手将乐器塞给阿茶试音,管身阴刻的“百子千孙”字样已模糊成团。阿茶鼓起腮帮子吹气,铜管突然发出尖锐蜂鸣,震得她耳膜生疼。吹口处掉下片锈渣,正巧卡进她掌心的旧伤疤,痛痒如鼠齿啃啮。

灵堂里的孝布是拿石料场废弃的麻袋改的。阿茶帮着裁布时,发现麻纤维里缠着几缕黑发。与溺婴井底捞出的发丝粗细相同。母亲用烧红的铁片封布边,焦糊味混着棺木的桐油气,呛得她眼眶发红。

“孝布要裹七层。”族老抖开布匹时,一只绿头苍蝇从布褶里飞出,停在棺头供着的苹果上。阿茶挥赶时,苍蝇突然钻进锁呐手的铜管,在音孔间撞出沉闷的回响。锁呐手慌忙倒置铜管,苍蝇尸体混着锈屑掉进灵前的火盆,燃起的青烟里竟带着股腐肉味。

撒纸钱的孩童是村会计的孙子。他抓着纸钱奔跑时,一张黄表纸被风卷进锁呐手的铜管。锁呐手吹奏《哭皇天》时,纸钱在管腔里燃烧,火苗顺着音阶攀升,灼穿了“百子千孙”的阴刻字。阿茶瞥见管壁的焦痕呈人形,与契约纸上鼠尿洇染的“生”字轮廓重叠。

夜半守灵时,锁呐手突然捂眼惨叫。阿茶举灯查看,见他右眼被纸钱灰烬灼出白翳,左眼却死死盯着棺木裂缝。那里正渗出墨绿色黏液,与寿材合盖那日流出的液体同源。母亲悄悄将锁呐铜管塞进孝布堆,管身的锈色却在黑暗中愈发鲜亮。

抬棺的麻绳是从石料场起重机拆下的。阿茶检查绳结时,发现纤维里嵌着片指甲盖。与匠人尸体上缺失的那片大小一致。族老用火钳夹着麻绳过火,绳股突然爆裂,飞溅的火星落在锁呐手的白翳眼上,疼得他撞翻了供桌。

“绳要绕棺三圈半。”二伯挥舞麻绳时,绳头扫过阿茶腕间的旧伤,血痂被蹭落处泛起阵奇痒。锁呐手突然夺过麻绳往自己脖子上套,铜管卡在绳结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众人七手八脚扯绳时,绳股断裂处露出截生锈的铁丝。正是二十年前用来缝合换亲女子嫁衣的暗扣。

钉棺的铁钉是拿石料场废料熔的。阿茶举着铁锤查看钉尖时,发现锈层下裹着层黏液,闻起来像溺婴井底的腐藻。锁呐手凑近细看,白翳眼突然流出脓血,滴在钉帽的“寿”字刻痕上。

第一锤落下时,棺木缝隙里涌出群白蛆。它们沿着钉身往上爬,钻进锁呐手的铜管,在音孔间结成张蛛网。族老用艾草驱虫,蛆群却转向孝布堆,啃食出“家破人亡”的字样。阿茶趁乱将根生锈的铁钉塞进锁呐管,钉尖卡在“百子千孙”的“孙”字缺口处。

出殡的灵幡是用石料场遮阳布改的。阿茶举着幡杆走在队首,布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底层暗红的血渍。那是二十年前换亲女子撞碑时溅上的。锁呐手突然对着灵幡吹奏,铜管里的锈屑混着蛆虫卵喷在布上,血渍竟开始蠕动,凝成个蜷缩的胎儿形状。

村会计的孙子突然指着灵幡哭喊:“奶奶在布里!”众人惊愕间,灵幡被树枝挂破,飘落的布片上显出个女人的侧脸。与溺婴井边疯癫的六婶面容一致。锁呐手对着布片吹出最后一个长音,铜管突然炸裂,飞溅的碎片插进老村长遗像的眼眶。

披麻戴孝的长子跪在坟前时,麻衣领口爬出只绿头苍蝇。它绕着新坟转了三圈,突然钻进棺木缝隙。阿茶用铁锹铲土封坟时,听见地下传来锁呐的呜咽声,像是铜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音孔。

当夜,守夜人发现长子的麻衣内衬粘着层蛆壳。壳上的纹路与契约纸虫蛀的痕迹相同,壳内还裹着片生锈的铁钉。老村长的遗孀突然发疯,举着火把要烧孝布堆。火苗舔舐麻绳的刹那,锁呐铜管的碎片从灰烬里飞出,精准地钉进她脚边的功德碑裂缝。

下葬第三日,溺婴井突然传出锁呐声。阿茶打水时,见井壁苔藓间卡着半截铜管,管内的锈屑与蛆虫卵混成团污泥。水面倒映的云影里,隐约可见群白蛆正沿着孝布纤维往井口爬,它们经过的地方,青石板浮现出契约纸的裂痕走向。

母亲将最后一匹孝布扔进井里,布匹沉入水底时,带起串气泡。气泡炸裂的声响与锁呐残音合拍,惊得井沿的麻雀啄碎了供着的苹果。阿茶数着苹果碎块,发现正好七块。与当年换亲女子跳井前吃的苹果数目相同。

焚烧孝布的灰烬被风吹进石料场。阿茶跟着灰絮走,发现它们在废弃的起重机钢丝上结成张蛛网。网中央粘着片锁呐铜管的残片,残片上的“百子千孙”已被锈蚀成“亡子千孙”。

村会计举着扫帚扑灰时,蛛网突然断裂,残片掉进他衣领。当夜他发起高烧,说梦话时反复念叨“铜管在吃声音”。妻子掀开他枕头,发现下面压着张被蛆虫啃出洞的契约纸。洞的形状与锁呐音孔完全一致。

复土仪式上,锁呐手的白翳眼突然恢复正常。他抢过铁锹往坟头填土,每铲都带着锁呐的残音。当土堆盖过棺木裂缝时,地下传出闷响,像是铜管被泥土挤爆。阿茶弯腰捡起块土坷垃,发现里面嵌着片生锈的铁钉,钉身刻着个模糊的“悔”字。

仪式结束时,六婶的疯笑从晒谷场传来。她举着根锁呐铜管当旗杆,管身缠着孝布与蛆壳,在风中猎猎作响。孩子们追着她跑,鞋底踩碎的土块里,露出截被灰烬染黑的稗草根。正顺着功德碑的裂缝往石料场方向生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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