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余音 》

风卷着血腥味漫过山坡时,张舟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指尖死死攥着那只渐渐变冷的手。草叶上的血珠渗进掌心,凉得像冰,可他感觉不到疼,只有耳朵里反复回荡的钝响——刀刃入肉的“噗嗤”声、身体倒地的“噗通”声,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归队了”。

制服们拖拽身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痕,在枯黄的草坡上拖出两道暗红的线。直到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风里,山坡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张舟终于松开手,指尖在草上摸索着,摸到一片黏腻的湿凉。空气里连最后一丝熟悉的体温和气息都散了,风里只剩冷硬的血腥味,他才后知后觉地发抖——他们是真的彻底离开了。

他摸索着想去够远处的盲杖,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响里混着骨头撞石头的钝痛,可他没吭声,只是低着头,一点点往前挪。盲杖的杖头终于被指尖触到,他攥紧那磨得发亮的木头,杖身上刻的星星纹路硌着掌心,忽然想起以前总有人骂他“走路不看路”,却还是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扶他一把。

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声里,张舟慢慢坐起身,将脸埋在盲杖上。远处隐约有鸟雀惊飞的声音,草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可再也不会有笑着喊他“张舟哥”的声音,也不会有递过来的热饼。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杖头,眼泪无声地砸在草上,混着未干的血痕晕开,像一朵无人看见的、破碎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踩着草叶“咔哧咔哧”地走近,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张舟警惕地侧过脸,听见对方试探着问:“你是张舟不?”

张舟没应声,指尖依旧捻着草屑。

对方蹲下来,声音沉了沉:“我是赵阳,林野的兄弟。他最近跟中了邪似的,饭不吃烟不抽,问啥都不说——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张舟睫毛颤了颤,还是没说话。

下一秒,领口突然被猛地攥住,赵阳一把将他拽得前倾,两人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眼里带着火,声音压得极低:“知道我是谁吗?问你话就赶紧回答,别磨磨蹭蹭的!”

张舟被勒得喉咙发紧,却依旧闭着嘴,空洞的目光对着前方,像没听见一样。

赵阳盯着他半晌,见他半点反应没有,忽然泄了气似的松开手,烦躁地骂了句:“你个瞎子……算了算了。” 他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刚才掐领口沾到的草屑,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软了下来,“行吧行吧,不逼你了。给你讲个笑话,听完你再告诉我成不?”

他清了清嗓子,没等张舟回应就自顾自说:“你知道鸡的反义词是啥不?鸡叫‘咯咯哒’,倒过来像‘大狗狗’,大狗狗就是狼!所以鸡的反义词是狼!是不是挺傻的?”

张舟忽然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像破锣:“他屁股上有颗痣,偏左,跟星星似的。小时候洗澡被我撞见,跟炸毛的猫似的追了我半条街。”

赵阳“噗”地笑出声,刚才的火气全没了:“我去?真的假的?这小子天天装酷,原来还有这黑历史!” 笑够了又凑过来,“那……我帮你带话给林野,你再跟我唠点?”

张舟终于抬眼,空洞的目光对着他的方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让他们来,我要亲手埋了他们。不然,就把林野叫来,我跟他谈。”

赵阳脸上的笑僵了僵,挠着头站起来:“这……这我得问问大老板。你等着啊!” 他转身往山坡下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那痣的事儿我可记下了!”

赵阳一路跌跌撞撞冲进主办方的临时帐篷,差点撞翻门口的水桶,对着正喝茶的大老板嚷嚷:“老板!张舟说要见那俩人,还说要亲手埋了他们,不然就叫林野过去谈判!”

帐篷里,靠柱子啃苹果的身影闻言,一口苹果直接喷了出去,连带着苹果核砸在帐篷布上:“喷死他!啥玩意儿?让我去见他?我才刚‘死’了不到俩时辰,伤口都还没好呢,这就叫我回魂诈尸?滚滚滚,要去你去!我这‘鬼魂’还得养伤呢!”

另一个慢悠悠擦刀的身影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接话:“我腰上绑的纱布都勒出红印了,去不了。要去你把林野也叫上,让他去坟头蹦迪。”

赵阳正抓着头发原地打转,帐篷门“哗啦”一声被掀开,林野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像冰,听见里面的对话,瞳孔猛地一缩,盯着那两个“死而复生”的身影,声音发颤:“是你?老陈,女孩?”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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