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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第三次看手机时，时间依然停在十一点五十。
雨丝斜斜织在玻璃上，把老城区的路灯晕成一片模糊的橘色。他明明记得转过街角时，手机显示的是十一点四十九，可往前走了整整三条巷子，那数字就像被钉死了一样，连秒针都懒得跳一下。
"叮铃——"
头顶突然响起风铃的脆响，林深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家从未见过的店铺门口。深棕色木门上挂着块褪色木牌，烫金字体写着"昨日回响"，旁边画着个老式座钟的简笔画。
他确定上周路过这里时，还是一面斑驳的砖墙。
推开门的瞬间，暖意混着檀香扑面而来。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落地钟的钟摆左右摇晃，怀表在玻璃柜里反射出细碎的光，墙上的挂钟指针以不同的频率转动，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要点什么？"
柜台后坐着个穿深蓝色对襟衫的老人，头发白得像落满了雪，眼镜片厚得像两块玻璃。他面前摆着个拆开的怀表，镊子正夹着细小的齿轮悬在半空。
"我......"林深喉咙发紧，"我好像迷路了。"
老人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像浸在水里的墨石："迷路的人，要么想找什么，要么想逃什么。"
林深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那是前女友送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他想起三小时前，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他攥着分手协议，连抬头看她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您这儿卖表？"他生硬地转开话题。
"不全是。"老人放下镊子，从抽屉里拿出个黄铜小盒，"也回收。"
盒子打开的瞬间，林深呼吸一滞。里面放着的居然是块电子表，粉色塑料外壳，屏幕上贴着早已泛黄的卡通贴纸——那是他小学时弄丢的那块表，他妈用半个月工资买的。
"这......"
"有人把不想记住的时间寄存在这儿。"老人拿起那块表，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比如某个遗憾的瞬间，某次没说出口的道歉，或者......一场没抓住的告别。"
林深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他想起上个月在医院走廊，母亲拉着他的手说"别担心"，他却因为要赶项目报告，没多陪她一会儿。那天晚上，护士打来电话时，他正在会议室里对着PPT侃侃而谈。
"您这儿......能买到过去的时间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时间买不到，但能换。用你未来的一段日子，换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
落地钟突然"铛"地响了一声，林深浑身一震，看向手机——十一点五十一分。
"比如，用你接下来十年的每个雨天，换回到你母亲病床前的最后十分钟。"老人慢悠悠地说，"或者，用你所有生日的清晨，换回到和她提分手前的那杯咖啡。"
玻璃柜里的怀表突然开始滴答作响，所有钟表的指针在同一时刻指向了十二点。林深看见柜面上自己的倒影，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掺了银丝——那是十年后的样子。
"不必了。"他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遗憾要是能改，就不叫遗憾了。"
老人挑了挑眉，把黄铜盒放回抽屉："不再看看？还有人想用三十年的安稳，换年轻时的一次冒险呢。"
"不了。"林深转身推开门，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下一片清辉。他摸出手机，十一点五十二分，秒针正在不紧不慢地跳动。
"欢迎下次光临。"老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林深没有回头，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删了又加回来的号码，输入信息："对不起，我想我们可以再谈谈。"
发送成功的瞬间，街角的路灯亮得更暖了些。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星星正一颗接一颗地探出脑袋，像是谁在黑丝绒上撒了把碎钻。
有些时间，还是留在未来比较好。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