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屋
老屋很老,父亲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
老屋是全木屋卯榫结构,很长,西边还有厢房和猪牛圈,共计大约有十五六间房。老屋有两层,但楼上几乎空置,我上楼去过一次,看到满目灰尘和一片狼藉的样子,就再也没有上去过。
老屋的外板壁是刷过油漆的,风霜使得油漆斑驳琉璃,记得上面总会被刷上一些口号标语,大门上还有一幅简单的画,画面是医生拿着听诊器,给人治病。
老屋的柱子很高大,很多柱子上有被虫子蛀的小孔,总是有一些蜜蜂在那里进进出出,粉末被蜜蜂不断从孔里推出来。夏天,小蜜蜂们喜欢来洞里乘凉玩耍,经常听到嗡嗡的声音。
老屋的院子是泥巴地,经常长满了杂草,主要长蟾蜍草,听说还是一剂中药,每年至少要铲两次。记得屋檐下,走廊和院子之间有好几级台阶,现在回忆起来,高高的走廊很是危险,要是有小孩摔下去,那是一定要受重伤的,还好也没有听说谁摔下去过。
老屋是瓦房,阳光灿烂的早晨,记忆中总有几抹朝阳从瓦缝里照进堂屋,直直的射在堂屋中间的方桌上,透过光柱,可以看见灰尘仿佛顺着柱子冉冉升腾,一直到光柱的尽头。
雨天的老屋别有一番滋味,我喜欢听雨打瓦片的声音,喜欢听屋檐水滴落的声音。喜欢看暴雨腾起的水雾,喜欢看成排的屋檐水千根并流。喜欢看屋檐沟里被屋檐水冲击得不停地欢跳的石子,喜欢看蜻蜓薄如蝉翼的翅膀上那几滴晶莹的水珠,喜欢看雨滴在竹叶上轻快的滑落,喜欢看蜘蛛被大雨淋湿后狼狈撤离的样子。
对老屋印象最深的是厨房,厨房很大,属于厢房的一间,估计有三十多个平方,里面有很大的灶台,大水缸,碗柜和餐桌。从正屋进厨房的地方是向下的石梯,那石梯是天然的,很宽,但是不很规则,石梯旁边的柱子上安着一个圆盘喇叭,开关喇叭的绳子在在门边悬着随风摇摆。沿着石梯往下,左边是灶台,右边是餐桌,灶台上有两口锅,小锅煮人食,大锅煮猪食。每到做饭的时候,灶台前方火舌伸得长长的,与锅里沸腾的食物一起欢快跳跃,让宽大的厨房充满了温暖。灶台的前方经常放着三样常用的工具,矮板凳、火钳和吹火筒,矮板凳是烧火加柴时需要坐的,记得那时我经常坐在那里加柴,还跟着广播哼唱熟悉的旋律,把火烧得旺旺的。还有一把火钳和竹制的吹火筒。灶台的上方有一个木架子,架子上面经常会放一些柿子、红薯、核桃等果实,几个月后拿出来享用,烘烤得半干的食物真是味美。灶台的背后是一个长方体的水缸,水缸是石头做的,很大,约有一米多高,底部设计有一个低洼处,那是专门用来沉淀杂质的地方。水缸的上面横搭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总是放着一个葫芦做的水瓢,那是舀水用的。我们喝水也很方便,在外面玩累了回来,拿起水瓢就牛饮几口。水缸旁边就是碗架,对碗架的记忆不是很清晰,总体感觉很油腻,里面随时都弥漫着一股剩菜的味道。
和厢房平行而立的是猪牛圈,中间隔着一个大约一百平方米的院坝。猪圈一共有两间,一般情况下,一间关一头猪,到过年的时候,自己吃一头,还可以卖一头补贴家用。木猪圈下面是深达一米多的粪坑,粪坑用大石块砌成,常年都有一大坑粪水储存着,那可是农家的聚宝盆,因为那时候农村几乎不用化肥,种庄稼施肥就全靠这一坑臭水了,猪圈的旁边是牛圈,牛圈坑里的肥料主要用在稻田里,秋冬季节,就需要将牛粪挑到水田里,为秧苗备好肥料,来年才有好收成。那时候,农村的猪牛圈也是人上厕所的地方,可以在猪圈里面上厕所,也可以在猪圈外面的粪坑沿口和蹲在粪桶上上厕所,很随意,但是都是开放的空间,所以,在人多的时候,上厕所的心理负担非常重,随时担心和别人撞在一起,这就要求尽量加快速度,并不时咳嗽以警示这里有人。夏天,猪牛圈周围蚊蝇飞舞,上个厕所不仅要担心撞人,还要注意保护屁股不被尖嘴蚊叮咬,真是太难了!
记忆中,老屋木板壁总是彩色的,上半部分是公社刷的油漆和宣传口号,下半部分布满青苔,是我对老屋总体的记忆。
不知道是哪一年,更不知是哪一位老祖宗兴建的老屋,当年的你一定也在寻思着未来,也在畅想着若干年后,儿孙们在房前屋后嬉戏的场景。斗转星移,老屋的柱子依然坚挺地伫立着,但老屋的主人,却不知道换了多少代。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老屋的每一粒灰尘,都承载着数不清的悲欢离合。还是那一轮朝阳,从云层里喷薄而出,将万丈红霞普照山川。还是那一轮夕阳,留恋地依偎在山的那边,柔和的光轻掩着发黄的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