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小时候在老家饶阳的生活,记不起吃黄瓜、种黄瓜之类的事,只记起一首涉及黄瓜的童谣:“小鸡嘎嘎,爱吃黄瓜。黄瓜有刺,爱吃牛腿儿……”
1954年春,我到保定生活后,记住的最早的涉及黄瓜的事,也不是吃黄瓜,而是母亲讲的一个故事。那天胡同来了卖菜的,卖的黄瓜非常新鲜、干净,母亲和院里邻居都买了一点儿,母亲说讲了一个“眼不见为净”的故事。她说,有两人发生争论,一人说以水为净,一人说眼不见为净,争得不可开交,就打赌。他们找了一些脏黄瓜,有的洗净放在小筐,有的没洗放在水盆边。结果过路渴了想吃的,都挑的小筐的。
我最早的吃黄瓜的记忆,也不是吃生黄瓜或炒黄瓜,而小黄瓜咸菜。我们家住到了相府胡同之后,总有个卖腌咸菜的串我们胡同,有人来问,他会打开他的柳编桶,展示各种咸菜,其中就有小黄瓜咸菜。那黄瓜比小手指还细,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小的黄瓜,表面还有很多小凸起,像没有发育开一样。母亲曾买过一次,我觉得味道还可以。
母亲买了黄瓜,很爱炒着吃,水了巴叽的不好吃,我觉得拍着吃或作捞面菜码还不错。
在保定,没有看到在院里种黄瓜的。种黄瓜要搭架,需要的地儿较大,而保定的大杂院的空地儿基本上都被各家盖的小房挤满了,已没有黄瓜架的容身之地。
到北京生活,人们基本住在了居民小区,里边都有绿化带,“业余菜农”们的就铲了花草种蔬菜,其中就有黄瓜。我拍摄的黄瓜照片,就全部来于自我周边的小区。
看着黄瓜的照片,有时我会想,黄瓜明明都是绿色的,为什么要叫黄瓜?当时也就想想而已,并没有深究。现在写介绍黄瓜的文章,就一定要讲清楚了。
黄瓜其实在传入中国之初,并不叫黄瓜,而是叫“胡瓜”。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明确记载:“张骞使西域得种,故名胡瓜”。人们也由此认为黄瓜是汉代传入中国的。

考虑到李时珍距离汉代比较久远,我又查找了一下距汉代较近的文献(汉代文献中没有),北魏《齐民要术》记载了胡瓜的种植方法和采摘要领,书中提到“收胡瓜,候色黄则摘,若待色赤,则皮存而肉消也”,看来当时摘黄瓜的标准与现在不同,现在认为要嫩绿时摘,黄了就没人吃了,而那时要等着黄了。


既然那时人们吃的胡瓜都是黄色的,叫它黄瓜也就很正常了。南朝《述异记》的传奇故事,就已管胡瓜叫黄瓜:“南康樗都县西淞江有石室,名梦口穴。尝有船人遇一人,通身黄衣,担两笼黄瓜,求寄载。过至岸下,此人唾盘上,径下崖直入石穴中。船主初甚忿之,见其人入石,始知异,视盘上唾,悉是金矣。”文中提到“担两笼黄瓜”,猜测这场景是依据现实中的景象描写的,看来那时民间种黄瓜的已经不少。元代《日用本草》就持这种看法:“胡瓜色黄是黄瓜,色青是青瓜。”
对于“胡瓜”改名“黄瓜”的缘由,还有其它一些说法。唐代《大业杂记》记载,隋炀帝大业四年(公元608年)“改胡床为交床,改胡瓜为白露黄瓜,改茄子为昆仑紫瓜”。唐代《本草拾遗》收载“胡瓜叶”时提到“北人亦呼为黄瓜,为石勒讳(石勒为十六国时后赵开国皇帝,羯族,忌讳人们说“胡”字)”。


这两种说法中,《大业杂记》的记载得到更多史料支持,更为可信。不过我觉得,“黄瓜”的叫法,更可能来自民间。就如土豆,1986年出版的《中国植物志》第73卷1册中,中文正名为“阳芋”,可这个名字在现实中几乎没有人用,是个“死名字”,所以现在“植物智”就将其改为了“马铃薯”。说不定以后南方也接受了“土豆”这个在中国使用人口最多的名字,“植物智”还会再改一次呢。
一般认为,黄瓜由印度传入。黄瓜起源于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印度北部和锡金等地,印度已有3000多年的黄瓜栽培历史。黄瓜由印度分两路传入中国,一路由丝绸之路传入中国北方地区;另一路由缅甸和印中边界传入中国南部地区。
另外我要提醒一下,太苦涩的黄瓜千万别吃,那是它葫芦素浓度太高的表现,吃了会腹泻、呕吐。别可惜它,扔掉,不然还得看医生、买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