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杏之味

暮春的最后一个节气,布谷

鸟衔着雨珠掠过山岗。我踩着

松软的黄泥路往村后走,远远望

见那棵歪脖子山杏树依然斜倚

在断墙边,青杏子挂满绒毛,在

枝叶间探出圆鼓鼓的脸。这片

废墟是村小的旧址,三十年前,

我常与发小们翻过坍塌的土坯

墙,在树下接满衣兜的酸杏。

锈迹斑斑的校铃还挂在断

梁上,风过时依然会发出暗哑的

叮当声。记得那年杏子初熟,我

和东明偷溜出教室,踩着彼此的

肩头去够高枝上那颗泛红的果

子。校长的断喝惊落一地青杏,

我们攥着战利品狂奔,杏核硌着

掌心,心跳声比下课铃还要清

脆。如今墙根处的野蔷薇开得

肆意妄为,却再寻不见当年仓皇

逃窜时踢飞的石子。

山杏的酸涩总在记忆里反

复窖藏。母亲会把青杏泡进盐

水坛子,用粗陶碗扣住坛口。放

学归来掀开碗盖,咸酸的气息混

着初夏的燥热扑面,玻璃罐里的

杏子渐渐泛起草黄色。我像等

待蜕变的蚕,每天踮脚数着罐中

果实的变化,直到某个清晨,母

亲掀开纱布,酸甜的香气便漫过

掉了漆的窗棂。

蝉声最盛的晌午,姥姥会搬

出竹匾晒杏干。金黄的果肉铺

满篾片,像无数只张开的小手

掌。我趴在旁边偷吃,阳光透过

篾隙烙在脊背上,杏脯的糖霜黏

住牙齿,姥姥佯装挥动笤帚,皱

纹里却盛满笑意。如今超市货

架上的蜜饯晶莹剔透,却再尝不

出那种裹着阳光绒毛的滋味。

在老家遇见东明,他正往城

里运送最后几筐青杏。“现在都

种改良品种了。”他抹着汗指向

远处的塑料大棚,“这种老树杏,

酸得娃娃直咧嘴,家长们不让

吃!”卡车扬起的尘土中,我看见

他鬓角沾着片杏叶,恍若当年那

个攀在树杈上的少年。

傍晚时下起细雨,山杏树沙

沙作响。忽然想起课本里夹着

的干杏花,那是小学毕业那天偷

偷摘的。五个瓣的浅粉花朵早

已褪成茶褐色,却仍保持着欲飞

的模样。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

旧课本上,晕开的墨迹像极了我

们画在树干的歪扭身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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