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盒
蝉鸣撕开盛夏的午后,我蹲在阁楼积灰的纸箱间,指尖触到铁皮冰凉的棱角。那只藏在床底三年的铁盒终于重见天日,暗红锈迹蜿蜒如凝固的血,盒盖上刻着的「L+Y」被岁月啃噬得残缺不全。
记忆突然被拽回初三的雨夜。林妹把我拽进昏暗的电话亭,他校服肩头发梢滴着水,眼镜片蒙着白雾。"我爸妈离婚了。"他的声音比雨声更细碎,我盯着他后颈新生的绒毛,喉咙发紧。铁盒就是那天塞进我书包的,说里面装着会爆炸的秘密,让我千万不能打开。
此后每个黄昏,我们蹲在学校后山的老槐树下,轮流往铁盒里塞纸条。他写父亲新带回来的阿姨总把他的漫画书锁进柜子,我写母亲逼着我放弃美术班去补数学。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里,铁盒渐渐鼓起来,像个装满心事的气球。
直到中考前一天,他转学去了外省。最后一次见面,他往铁盒里塞了张皱巴巴的纸条,转身时校服后摆扬起又落下。我攥着铁盒追到校门口,只看见他钻进黑色轿车的背影。
生锈的盒盖终于被撬开,泛黄的纸条簌簌散落。除了那些年少的烦恼,最底下躺着张褪色的电影票根——是我念叨了整个夏天却没看成的那部。最上方的纸条边缘卷曲,林妹的字迹力透纸背:"等我们考上同一所高中,就去看凌晨场。"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我抚摸着纸条上晕开的水渍,分不清是当年的雨水,还是此刻滚烫的泪。原来有些秘密,早已在时光里开出了遗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