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胡天宇的头发还在滴水。他坐在床沿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刘名利已经把座谈会方案发过来了。他点开，快速滑了一遍，活动流程、日程安排、人员配置都写得很清楚。
他拨了回去。
“名利，方案看到了。挺好。”
“你那是没仔细看错别字。”刘名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吧，还有啥想法？”
“座谈会地点就定德豪大酒店，我在那边好协调。观摩点我有三个建议：一个登龙山，一个游龙湖，一个德豪别墅区。”胡天宇说，“关键词你帮我提炼一下，你们媒体人会写。我负责落地执行。”
“这个组合可以啊。山水加人居，三篇文章都有了。”刘名利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我明天完善一下报领导，确认了发你。”
“行。辛苦了。”
挂了电话，胡天宇把手机搁在桌上，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起身下了楼。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罩在沙发区域。胡刚坐在那儿，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旁边摊着几页图纸。
“爸。”胡天宇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一下，“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我一个同学在新江南都市报工作，他们报社本来要在临江市开三地记者座谈会，我争取到安平来办了。”
胡刚放下图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我打算把主场放在德豪大酒店。德豪地产之前不是刚启动龙山和龙湖的旅游度假项目吗？我想借这个机会，让三地记者过来看看，拍拍照、写写稿，也算给项目做个预热宣传。”胡天宇说完，把笔搁回桌面。
胡刚看了他几秒钟。灯光在他脸上打出柔和的侧影，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成一个点头。
“可以。具体怎么安排你跟尤大伟对接，公司资料、项目宣传册他都有。”他顿了顿，“你这个想法不错。”
胡天宇笑了笑，没多说。他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爸，那宣传资料里，除了地产和旅游项目，还有没有别的——比如公司之前做过什么公益活动、社会赞助之类的？”
胡刚看着他：“你想加进去？”
“可能用得着。”胡天宇说，“记者的稿子光写楼盘和山水，太软了。有点社会性的东西，他们好落笔。”
胡刚点了下头：“我让大伟一起整理。”
“好。那我先上去了。”
胡天宇转身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轻轻响了几下，他在二楼的拐角处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手扶着栏杆停了大概两秒。
胡刚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没。”胡天宇继续往上走，“就想想还有啥漏的。”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淡银色的四边形。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龙祥湖在月下泛着水光，远处的龙山轮廓像一条卧着的深色脊背。
他拿起手机，给刘名利发了条消息：
“方案确认后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接待。”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到书桌前，翻开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
他在那行“402。窗帘。烟灰缸。今天，没晚。”下面，添了一行新的：
“座谈会落地。赵国礼要来。张小鸥的事——快了。”
他合上本子，往后靠了靠椅背。
他没有告诉胡刚，他问“社会赞助、公益活动”是想让赵社长看到德豪地产的另一面，也是想在那份材料里，埋一个能让自己顺理成章靠近赵国礼的借口。
一个理由，两个目的。
他揉了揉眉心。后脑勺那根弦依然安静着，但他知道，等到赵国礼来的那天，那根弦不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他站起来，拉上了窗帘，躺到床上。
月光被挡在了窗帘外面，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龙祥湖还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但他看不见了，只能听见极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水响，像是夜鸟划过湖面时翅膀碰了一下水。
他闭上眼睛。
那个叫张小鸥的人，快要从纸面上走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