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入院的第三十二天,他的病情急转直下。
首先呈现的是尿量越来越少,尽管输了大量的液,也打了利尿剂,依然难有尿液。
自从插上导尿管,省去了每天若干次接尿又没拉出尿的忙碌,老爷子更蔫了,脸色又黑又黄,双眼暗淡无光,泡在焦黄的泪液中更加模糊。
“老头,我给您洗脸。”我打来温水,少加几颗盐,希望能将老爷子混浊的眼洗得清亮些。
其次,老爷子的大小便更加失禁,先前晓得喊的,如今,变得更加没个次数。
较为恼火的,是老爷子的话越来越少,问起都不应的那种,处于一种“眠”的状态,好不容易冒出一句话,各是一个频道。
上午,姐姐去看他,他胡言乱语说在开会。
“开的什么会呢?”姐姐问。
“开上厕所的会!”
“开会的内容,您听明白了没?”姐姐跟上一句。
“没怎么听明白,说的是关于上厕所的三个办法。”老爷子说得有板有眼儿。
姐姐无语,老爷子的意识,其实处于混沌的状态。
下午,老爷子又“叽哩呱啦”说了一大通,语速快,声音很大,除了“走回去”三个字我听得明白,其它的都没听懂。
病到如今,他开始意识模糊,变得胡言乱语。
更加让人恼火的是老爷子的腰痛、肚子痛、心口痛,先前只是哼哼,到如今,变成妈啊娘的嚎叫,听得让人不忍。
忙找医生开止痛针。
上次的止痛针效果还好的,打过之后,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并安稳地睡着。
而这次的止痛针没有效果,依然喊痛,让我再拿止痛药,可我又去哪里拿!
随着老爷子的刨燥,监测仪的指标不断闪跳,心律由70左右变到65左右,血压由140/72降到117/59。
下午,医生找我沟通。
原来,老爷子的化验结果已出来,大便有隐血,代表老爷子的消化系统已经有了出血点。
小便的化验指标白细胞增高,考虑插尿管时损伤所致,尿液中的悬泘物考虑为胆红素积存或炎性反应。
尽管输着氧,老爷子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考虑为肺部感染。
如今的血糖检测不再有意义,取消一天的四次扎指,也取消了每天四针的胰岛素。
其它的相关问题,已开了相应的输液,老爷子的生命,已进入炼狱般的阶段。
下午四点,老爷子不断翻身、不断嚎叫的刨燥状态有了缓解,检测仪的指标开始回升,心律恢复到70左右,血压恢复到125/59,我揪着的心终于暂时地放下来。
晚餐,是在老爷子的嚎叫中喂完的,吃得不多,牛肉稀饭+泡椒鸡肉丝,一共吃了半碗。
晚饭后,像是拧开了疼痛阀,老爷子又高一声、低一声地嚎叫起来,嘴里边叫边念叨:这是要死吗?是什么时候死呢!
忙去医生办公室,无人,可能在病房,也可能在吃晚饭,我无奈地回到病房,望着嚎叫的老爷子,无声地泪流成河。
人,哭啼着来到世界,又在无尽的病痛中走完最后一程。如今,我不再指望老爷子长命百岁,只望他在病房中有一场无痛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