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弥生在铺上思索明白,不顺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周二刚到车间,正换着衣服,副教麻志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后序:“……监狱最新规定,凡是涉及玻璃、陶瓷类物品,从今天起,清监中清出,一律按违禁品处置……”
啪!啪!啪!……
摔砸器物的声响,在车间里前后起伏……
“别乱扔啊!别乱……往袋子里扔!收垃圾!收垃圾!收……”门三歪子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车间中急速地响起。
昨天,车间和监舍刚刚各配置一台大型热饮机,给犯人们提供饮用的热水。监舍那台,由大头负责;车间这台,因为安装在厕所窗子旁,所以,就由门三歪子负责。
门三歪子又是收倒垃圾,还得收拾厕所屎尿,现在,又得给热饮机注水加热,加上最近几日犯人扔的东西明显见多,所以,忙得个焦头烂额。
换好了衣服,弥生从箱中拿出了两个玻璃盘子和两个陶瓷碗,准备扔到垃圾箱里。
看着挺精致的四个吃饭家什,想想当时超市卖的价钱,真是有些舍不得扔啊!可不扔又不行,你不扔,清监时,狱警也得给你扔了,还得把你扔进小号,关上四十五天!
可惜了!—— 弥生在心中叹息着。
刚走了几步,弥生又折了回来。坐箱里还有一面小镜子,也是从超市买的,不能留了,也得扔了啊!
最后用小镜子照了一下疲惫的脸,算是和它告了个别。然后,弥生把小镜放在盘子里,连同那两个碗,一齐扔进了垃圾箱。
监舍饭箱里还有两个瓷碗呢,也得赶快扔了。不扔,那就是自找苦吃。
晚上收工回到监舍,弥生看到,监舍中所有的饭箱,都敞开着盖,散乱地堆放在地中央。不用问,有人已经把新规定的违禁品清理走了。
省得自己扔时舍不得了!—— 弥生自嘲着,收拾起饭箱。
周三照例出半天工,下午是全狱学习的时间。
除了走廊里夜班的六个值星员可以睡觉外,监区其余的犯人,都搬出小凳,码在监舍外的走廊里,观看监狱教改科放的教育学习节目。
西澜监狱规范化之前的周三学习,其实,就是犯人们的群聊!
走廊里一百多号犯人,你说一句,他回一嘴,音波远远盖过了挂在监栏门上方的数码电视机的声音。
在这个时间段,弥生一般都双手抱膝睡觉。近一段的折腾,这个周三,他睡得特别沉。
正睡得香时,监栏门被推开了,铁门撞击铁栏杆的声音很大,弥生睁开了眼晴,走廊里面一片死寂。
新任大队长郭军站在监栏门前,扫视着走廊里的犯人。
“……麻教正和防暴队清查车间呢,是我邀请防暴队来的。三日的自清自查已过。丑话已说在前了,要是在谁哪儿再清出来监狱不允许有的物品,不能怪我不客气,无论是谁,一律按照监规监纪处理。接着看电视学习吧……”
大队长郭军刚离开走廊,犯人们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这是要干啥呀?”
“躲都来不及呢,还请防暴队来清监?”
“这儿……这不明摆着祸祸人啊……”
“再出个高三儿,才能消停?”
“天真是要变了!”
…… ……
学习快结束前,副教麻志鹏来到了走廊。
“……我转达郭大队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咱们队犯人总体是好样的,令行禁止!个别犯人,还是把规章制度当耳旁风!下午清监,防暴队清出了一面小镜,一个玻璃杯子。白相林啊,在你的上衣兜里清出的小镜。还有张松,在你箱子里清出的玻璃杯。准备准备吧,一会儿就去小号!”
“我忘了!麻教,真忘扔了!……”白相林站起来解释着。
弥生暗自庆幸:幸亏扔了!不然……
“别废吐沫星子了!有说话的工夫,快吃点儿喝点儿吧,再吃再喝,那就是四十几天以后的事儿了……”旁边的一个犯人小声说道。
“麻教,我看你和郭大队不是来改造我们来了!”张松站了起来,大着嗓门喊着。
“你闭嘴,张松!怎么和干部说话呢?”道长李洪平连忙起身制止。
一脚已跨出监栏门的副教麻志鹏收回了腿,转过身来,笑着向李洪平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让他说,让他说。那你倒是说一说,我和郭大队来六监区干啥来了?”
“我看,你俩是来祸祸我们来了!”张松生气地嚷道。
走廊里,一片静寂……
犯人们的眼晴看着张松和麻志鹏。
“不就一个杯吗?我让家里邮过来的,我没舍得扔,就想留个念想!至于押小号吗?”张松生气地问。
“你舍不得扔,放我这里,我可以给你保管啊!”麻志鹏笑呵呵地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来了!大家都想想,好好想想!这里不是家啊!我可以先给你们透露透露,接下来,监狱还有更大的举措!也许,比这几天的自清自查还要严格!说句重话,也许会伤到大家的自尊心 —— 你们不祸祸社会,能坐在这里吗?都是个男人,又都是成年人,敢做,就得敢当!”说完,麻志鹏笑呵呵地看着张松,张松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悄无声息地坐回到小凳上。
望着麻志鹏离去的背影,弥生突然想起了施工杨洪波说起的一件事——
…… 防暴队监舍夜查,清出了违禁品,涉及到六七个机台工。早晨,副教孟猴子问李毛驴子:……这些人押还是不押?李毛驴子瞪着眼晴吼道:押押押,你就知道个押!都押起来了,是你能上机台,还是我能上机台?
…… 后来,事儿就不了了之!
好像张松就是那件事中的一个机台工。
监狱的管理方式,怕是要有大的变化了—— 弥生在心中揣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