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者 美梦 尾

郑重声明 原创首发 文责自负

我愿意这是上天的福报,或是手心里终于绽放的蔷薇。正因为是所有的好事情都在接踵而至。我不由得因此偶尔笑得发怔,或是痴痴地呆笑。正如我和佳慧要结婚时,排队领证的时候,我看着佳慧不知觉地联想到了童话里那些快乐的新娘,她好像也穿着洁白的长婚纱或凤冠翠霞,不管怎样起码也是开心的样子。而我十分乐为其道,而因此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抑或是沉浸在甜甜的幸福里。

而或许是上天也不要我在幸福中迷了眼,我这段时间反而常做噩梦。我看见姐姐吐出的鲜血染红我的衣服,而我似恍然大悟,她在垂死中惊坐起,拉着我:“亲爱的,用我的眼睛……”

而一切总在一瞬间消失,空留下我带着浑身的鲜血看着夕阳落日照在那滩冰冷的血污上,而我却似乎又能感觉到其中散发的温度。

这的确是我的噩梦,但然则有更恐怖的,我甚至看见了童与我自己。我看见我不断哆嗦着的手从捂着童的头的枕头上移开,那是一张我很熟悉的面孔,童。甚至一如她病重时候的模样,深陷的眼窝,凸出的颧骨,毫无血色的嘴唇,或许病得更重些。我听见“对不起,对不起,……”“我”颤抖的语音,泪水滴落在童挣扎而变得皱乱的床单上悄然洇湿的声音。

这一切,我全然是一个悄然在旁的旁观者,才又看见让我惊醒的一幕——阿姐的惊恐的目光,恐慌张大的嘴巴······

我总在这一刻惊醒,结束这一噩梦。贴身的睡衣的常常因盗出的冷汗湿透,不知觉中抚面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看见身边熟睡着的佳慧想起还要去马尔代夫举行的婚礼,我才难免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尽管其掀动的心弦一如喘哧之间难以平复的呼吸。或许我常认为有什么是我所忽视了的,但现在仍有更安心的事情稍稍盖过这些异想天开的想象。

在出发去马尔代夫的前几日,我一直忙于出版的事宜,其实帮的是我自己又是我的阿姐。

出版工作由我牵头,一切事宜都很顺利,一些意料中的问题并没有出现,而且出版后第一批作品的反响很好。今天是作品发布会的日子,属于他或是我自己的第一次的发布会,他西装革履,雄姿英发。我起初还害怕是否会有我们两人一模一样的相貌这样的问题,但根本没有,或是我不小心抢走了他的皮囊,但当他面对着话筒侃侃而谈的时候,我又能看见我自己的影子。他开心喜悦的样子不由又引起我深思,如果早知道这些我是否也会一如此的快乐?但或许这就是阿姐想做的吧。

这几天我反而很难见到阿姐,但在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我能看见她的身影,尽管躲藏在人群中,有时候她看到我会向我报以感谢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不难让我得到慰藉,抑或是从此得到了丝丝解脱的释放,而不由得有满足的笑容。

我们再一次约到了那座桥上面去走一走。哪怕她知道我己是订了婚的,她也没有拒绝,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正谈如水。我们带了啤酒上来喝,这几日的天气很热,只有来口冰啤或是一口气扎进江里边才得凉快。

我并没有觉察她那副饶有心事的样子,这一次她选择掩盖在那眸子后边的乐西隐藏得很好,不露出一点马脚。

我掏出我结婚的请柬递给她。“我要结婚了,马尔代夫,你会来吗?”

她带着笑和我说我说:“那我算哪方宾客?”

“当然是男方。”我不假思索。

她把请柬收起来,“谢谢您的邀请了,李先生。阿生,这段时间应该还有要忙的我想留下帮帮他。”

我知道先生这两个字在这个世界里把我与她划分得清清楚楚。“没关系,是得有人来帮帮他的。”

“到等时候等到你弟弟结婚的时候。你应该会很开心吧。”

“那当然了。”语气却突然变得低沉“就怕有一天看不见呢。”

“那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人好好的怎么就见不到呢?”我没有察觉那句话来得莫名其妙。但也为阿姐不能到我的婚礼去而感到遗憾。

我们都灌下一口啤酒。

“哎,说真的要是到时候真像现在这样,去不了,见不到的话怎么办。”

“那我就变成蝴蝶,落在他肩上,陪阿生一起。”

“哎,对了。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

啤酒瓶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暗自想,化蝶这样的意象是否有点熟悉。

婚礼如期举行在马尔代夫的海滨酒店里,宾客全集。大厅里放着舒扬轻快的音乐,我看见门口摆着的和佳慧一起的双人照,下面的粉色爱心里写着一串数子2024.6.11。用的是英式的艺术字体,就连这串数字也显得也无比幸福甜蜜。

当我站在礼台上等待我的新娘款款而来的时候,有一只白色的蝴蝶停留在我的肩头,我穿的是棕色的西装,蝴蝶不断扑腾着的翅膀像是了洁白的山茶花在树枝上缓缓盛开。婚礼开始前我叮嘱自己不要流泪却在这一刻一下子泪眼婆娑。

“真是的,又说不来又要这样叫人流眼泪。”我带着满足的微笑暗自小声呢喃。


人们惯于把好消息与坏消息相提并论。所以有那句“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而正是因为这样的瞬间决定了那些大喜大悲。

弟弟的作品已经成功出版了,那些苦难的日子且就要过去了,是该到了享福过好日子的时候了。

可是,姐姐死了。

是阿生为我与佳慧递来的讣告。谁都不见到她的最后一面,她坠河后,往来的货船刚好行驶过去,我不敢想象那平静的水面是否在那一刻殷红的可怕。

而内情来自于塞在门缝中的信。

李先生:

当您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不在人世。首先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其次我想再向您借求希望,希望你可以替我照顾阿生,我知道您把阿生早看作徒弟。但拜托了。这个不情之请希望你可以应允。

我得为我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江烨成拿着那些强迫我拍的照片与视频回来,他要钱,否则就要曝光这些事情。我是无所谓的,但是阿生现在终于熬过来了,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不可以。我之前是律师,我清楚地知道这类网络案件的纠缠程度,阿生经不起这样的。

这一切是因为我发生的,得由我来解决,我想了很久或许这也是个好的解决办法,因为我本就活不长了。乳腺癌末期,如果这样的话式许可以更其所些吧。

我是自杀的,得有人知道真相。可是又得太麻烦您为我守住这个真相。别让阿生知道,拜托了!因为他眼里一切还是正美好的样子,别让他看见我的这一份丑陋。

                                                          2024.6.11

可是我又怎么看不出这封信里边姐姐的想法?她敢赌一个相识未久的朋友的为人却不敢赌世人眼中的无辜。于是她只好以性命作赔,用她自以为己是轻贱的烂命换世人无知的愤怒。

或许吧,只有受害者的死才能擦亮那些余辜的眼睛,看看坦荡天理公平道义又该在谁那边?

阿姐,你又要我如何做到隐蔽这些捂住双眼还看得见的丑陋?

这是一封遗书,向弟弟公示姐姐拿命换来的完美好世界以作的遗嘱,可弟弟却成了姐姐的遗物。 可是怎么又偏偏留下我承受这无力的痛苦?我的这份痛苦又能让谁来为我迁就?

夜里,我想到通济桥上去走走。

我停下车到那座桥前面的时候,我想起来那个在江边小坡上的秘密基地。那片草地不知还在否,那棵柳树不知是否还是碧丝绦。直到我站在上面的时候,草地还在,只是柳树只剩下了盘据着的老树根。

而记忆里的线索牵引着我一步步向它靠近,我低下身子,不知是否还能找回儿时埋藏在这里的宝藏。那些已经结实的土块我无力翻动,我把手轻轻覆盖在上面,不知道是否感受得到那些流逝的一切。而树根旁,手指探动松散的土,让我脑子里闪过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没有理会土壤陷进我的指甲里污浊我的双手。我只是在想她那时该有工具的吧,她不该再吃这一点的苦了——只是用了铁盒子装起来——一沓沓的纸。我撇开掉落在上边的泥土,我才看得清——《阿生的星星岛》,这是否又是你给打造的又一个快乐世界,而这些是否又是你为我放弃了的梦?

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动这些东西。我匆匆掩埋回土里边。而我似乎看见了那一抹姐姐的虚影,她一路像一再指引着我到桥上去。

我好像还可以看见她的神情,没有万念俱灰的悲怆,而是使命必然的决绝,我不可控地跟随着她。只是她的脚步一再加快,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桥上凭栏,她生生得停在那。任谁也能看出她如今的意图。

“不……不……不要”

喘息间颤抖着的泪落下。我远远地伸着手,这样好像可以把她永远拦住。但她只是匆匆回望……我急步地跑过去。即使双手抓住栏杆也止不住颤抖,我张着嘴只是倒吸着气,像是被扼着脖子只能发出呃声。

我看见水面晃泛着阿姐投身下去的波纹。我的腿脚不断向上的踹动,可我的手死死摁抑着我的举动。汗水再次浸透我的衣衫,从我的额头涔涔落下。间或忽然间凉下来了,是风,温柔的晚风啊,可你又怎么如此残暴地撕下我的伪装。

悠长的汽笛响彻,水面晕开骇人殷红的血花。对不起,我的胆怯,我的懦弱,我无能为力。

我浑身的骨头震颤起来,我想要掩面哭泣。可恶心地弓起腰反呕。泪水与汗水掺杂,撕扯的喉咙吐出唾液式胃酸。我扶着栏杆艰难地直起身子。

可我怎么又怕死了吗,我可记得我是求过死的。佳慧,姐姐的信,另一个我。这些就是我怕死的借口吧。我有报答姐姐的机会,而最好的方式就是这样胆小也勇敢的活下去吧。我站在那端缺失栏杆的豁口上,是否踏入死亡的宿命距我只有一步之遥?而我只是轻轻笑了笑。

尼古丁应该是此刻最好的庆祝。我正欲点上一根,却从背后受到了人的轻推,我慌乱地掉进江里。

我手脚扑腾却怎么也浮不起来,隔过水面那层似乎置我死地的壁障,我看见西装革履的自己,正点上烟俯视水面,而他却似乎有居高临下的即视感。我拼命张嘴,而灌进的水泡让我闭上了眼。

我看见。

被红油漆喷涂“欠钱不还死全家。”“欠债还钱”字眼的家门、桌面上医院白花花的欠费单,还有床上奄奄病弱的童。转眼,我却压在童身上扼着她的脖子,我看见童原本苍白的脸涨红,踢腾的手脚让床单皱乱,我想松手可似乎一切并不依我的控制。我拿过一旁的枕头捂在她头上听见她“唔,唔”的喘息,我的泪正沾湿枕头的背面。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见。

姐姐与一个男人上车,车子发起不小的震颤。一脸阴笑的男子向我收起视频,我看见他向我比起“钱的手势,我暴起青筋的手在桌面上向他推去一个鼓囊囊钱袋······

我看见惊恐的姐姐被我逼在客厅落地窗的墙角。

“弟,自首吧。为什么要杀了她?”

“你还要我送我进去吗?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阿生,我······”

“你以你是个什么好货?婊子!烂货!”我把撕开的信封摔在她的脸上,她漂亮的脸被里面的相纸划出血痕:“你给钱就能上,是吧?”

“不,不是的······我。”

“好,好。”我把钞票甩向她,开始撕扯她的衣服,把她抵在阳台的落地窗上······

“阿生,不要······”

落地窗的玻璃上淌着姐姐的泪,浮着一层水雾。

我看见。

水果刀捅在姐姐的腹部,温热的血流在我的手上······我看见姐姐倒在我的怀里,她吐出的血染红我的上衣。我看见······

“对不起,对不起。”

我被困在每一个这样的躯体里,我无能为力地把这句话不断重复。

“对不起。”

我正泪流满面。我不愿意再看见这些了。

可是,第二十次。最后一次。还是失败了吗?

太阳从江的尽头升起来,映在一如平常的江面上。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停在桥旁的车里,昏暗的手机屏在阳光下的照耀显示出一条信息的浮窗:

斯延,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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