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连载 | 丰 碑(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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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敬过酒后,唐诗说话了。

“刘主任,有件事要向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啊?”刘主任不经意地问道,“搞得这么正规。”

“还真是很正规的事。”唐诗借机加重了语气:“我们这两位老同志,这次都申报了高级职称。现在地市两级人事部门已经审核通过,名单也已经报到省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说到这里,唐诗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接着说:“我听说您是省高评委委员,到时候开会讨论时,您老能不能帮他两说句话。”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一起射向刘主任。当然,各人的目光有所不同,冯玉琴是意外,驾驶员是自豪,而两位老同志则是满目期待。

这个饭局,唐诗特意安排他两参加,他这也是在赌一把,赌的就是人性之善,他相信,无论官大官小,人情味总会有的,这样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总不至于给你来个断然拒绝。更重要的是,唐诗是想把事情一次性办妥,不要返工回炉。根据他的经验,一般情况下,省高评委对初次申报高职的人,不论你是否合格,都要从上报的材料中挑出点毛病,打回去重来。一旦重来,所有的程序都要重新过一遍,还得要再等一年。他在文化局工作时,老尚和另一位同志的高职评定,都经历过这种回炉重来。这对当事人是麻烦,对操持此事的自己也是白白浪费精力,唐诗想力争避免,而避免的希望就寄托在刘主任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刘主任表态说:“两位的作品我也看过一些,资历也摆在那儿,个人认为还是够格的。不过,我虽然是高评委成员,但在讨论表决时,也只有一票权,这事儿我无法打包票。”

这话说得很实在,合情合理。话说到这份上,一般情况下,这个话题也就终结了。但唐诗并没有就此放过,他接过刘主任的话说:“老领导,您这一票很关键,因为您是党史部门的评委,对党史部门的人员最有发言权。”说到这里,唐诗话锋一转,说了一句令大家都感到意外的话:

“既然最有发言权,我想请您在评委会上正式投票表决前,对我们这两位老同志的业务能力和专业成就,作一个简要的介绍,可好?”

刘主任听后先是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便憨憨地笑笑,又伸出一个指头,朝坐在对面的唐诗点了两下。那意思好像在说:“你呀,你呀,真是个……”

看到刘主任笑了,唐诗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连忙招呼,喝酒!喝酒!

安排领导怎么说话,也只有唐诗这个书生有这个胆。唐诗呢,也是没办法,不是有句话叫做“尽人事,听天命”吗?既然是“尽”,那就是该说的话都要说出来,该做的事都要做到位。在他看来,拿到刘主任那一票,这事不算到位,通过刘主任把其他评委争取过来,这样才圆满。他相信,只要刘主任按照他所说的去做,成功也就八九不离十了。他这其实又是在赌,赌的是人情世故,想想看,刘主任在那个时间节点上专门介绍两位党史工作者的学术成果,其意图地球人都明白,其他评委自然是心照不宣,大家在一起共事,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当然喽,凡事都有意外,意外就是“天意”,“天意”唐诗管不了。

吃过晚饭,把刘主任送到市委招待所。明天就要召开老干部座谈会,有几位从外地赶来的老领导也住在招待所,唐诗是党史新人,对这些几十年前的老领导不熟悉,但副主任老朱是老资格,在资料征集中和他们都打过交道,便拉着老朱一道去看望他们。远道而来的一共有3位,一位是建国后本县的首任县委书记孙建,一位是首任县长姚醒梦,还有一位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尤吉。唐诗见他们是礼节性拜访,说了几句“路途辛苦”、“欢迎指导”的客气话,便从房间退了出来,毕竟都是70岁以上的人了,晚上要早点休息,不好多有打扰。

回家的路上,唐诗又利用这个时间单独和老朱说了会话。他问老朱,上次在省城《党史实录》杂志社,宋总编说的那个拉广告的事,你有没有什么进展,他可是对着你说的哟。老朱说,哪有啊,我就没把它当回事,当时王主任不是叫我们别当数吗。唐诗说,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现在看来,这事还是争取一下为好,因为杂志社是刘主任的分管单位,我们要是能做成一笔,也会给刘主任留下个好印象。老朱一听与刘主任有关,不由得不重视,便点点头说,我试试看吧。

第二天上午8时,老干部座谈会在市委招待所会议厅如期举行。参加会议的老干部一共来了30多位,加上党史办的工作人员,以及电台、电视台和市报等新闻单位的记者,合起来有近50人,把不大的会议厅坐得满满当当。

因为是座谈会,没有设置高高在上的主席台,大家都围坐在一起,但凡事都有个中心,座谈会也不例外,因此座位的排列还是要有点讲究。会前布置会场时,唐诗安排人在会标横幅下方放了4张比较宽大的靠背椅,这4个靠背椅就是今天会议的中心席位。中心席位上,左边是孙建和姚醒梦,这两位是最早的书记和县长,算是老干部中的中心人物;右边的两位,一个是作为上级领导的刘主任,一个是作为主办单位的市委书记孟钧。

分管书记李金林是这次座谈会的主持人,他坐在紧挨着孟钧书记旁边的一张木椅子上。唐诗作为承办单位负责人,坐在李金林书记的另一侧。这两位是会议程序的执行人,相对于中心席上4位领导的象征性,他两才是这次座谈会的实际指挥。

按说,这两位应该是密切配合,互相协调,没想到一上来就出了点小问题。

正式开会前,李金林点了唐诗的将,说:“唐主任,人是你们党史办请来的,你先给大家介绍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唐诗一下愣住了,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新来乍到,除了昨晚刚拜访过的三位老领导,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面,介绍从何谈起,何况会议程序上也没有这一条,这不是要存心要出我洋相吗?不过,从大家热切的眼神可以看出,这一个个的似乎都在等着他把自己推介出去。不得不说,李书记这一招确实厉害,至少从明面上看,这是在尊重他这个党史办主任,你总不能不上抬举吧。怎么办?直接说自己介绍不了,显然不合适,这么多新闻记者在场,说出去是要闹笑话的,人家可不管你是新人还是老人,头上戴着这顶帽子,就该把帽子下面的事做好。

就在这时,他发现,那个电视台记者正扛着大炮朝他走来,他一个激灵,紧张起来。

许是急中生智,就在这一瞬间,他强烈地意识到,要变被动为主动,这正是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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