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塞到中原

换一个城市去生活。

赛博空间可以达到之前,触摸可以触摸但从未触摸过的物理世界。

走起,去看更为广阔风景。

一一一题记





卫星地图一改往日视角,瞬间立体可一览众生生活的尘世。

站在雁门关西侧长城的顶端,眺望吕梁山与太行山的交汇处,沿着古道往北,在其背后是更加广阔的内蒙古高原。这段青砖垒就的墙头,曾经站过战国时代赵国李牧,隋朝的薛仁贵,汉代的李广卫青和霍去病,宋朝的杨家父子。他们不是游客,和我现在的心情完全不同,青山不是美景是屏障,古道不是通途是危险,对面不是友好是压力。天下九塞,雁门为首讲得是责任和生命守护,同时也可能是腥风雪雨。

长城,总是要建得高些,更高些,可以俯视对方,不想,卫星地图一夜了却这个夙愿。在现代科技面前,关隘只能阻挡步伐,无力阻断信息。

雁门关的军事价值已经弱化。时代就是如此残酷,今天看似重要无比的东西,明天可能一无所值。技术革新带来的变化,催生所有事物重新审视自身。站在风里,念叨:试望阴山,黯然销魂,无言徘徊见青峰几簇,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地无埃。……雁门关,野火苍茫,牧马悲鸣。古韵遗风里想象曾经的金戈铁马,应该是当下最大价值。

路途遇到一家五口,父亲母亲,女儿女婿,小外孙女。小外孙女走到累时,喊爸爸:您能否把我背上?女婿感叹:当父亲不容易!女儿模仿道:爸爸,你也把我抱到雁门关城?母亲叹息:当爸的都真不容易!一阵欢声笑语。

八月里山风依然炙热,游人稀落。过了杀虎口不远,古驿道赫然挡住去路。人踩马踏车辗雨涮水冲风扫,滴水穿石,硬生生在石头上留下岁月痕迹。虽然无法辨认出是草鞋皮靴还是木轮铁蹄,但他们累加的结果让后来人震撼。没有人会记得某一个的具体生活细节,不似现代人,人人都会有一个电子生活痕迹,用考古的手段,百年之后能复原你生活的全部。

回首南飞北归处,尽在雁门。

离开雁门关,向南走。这趟路,心里是存了一个念想的:要从那苍黄的边塞,一步步走入膏腴的中原。这其间,山河变幻,风土移易,历史演进,有多少人和事埋在山水的肌理深处。



五台山与雁门是全然不同的气象了。山是青的,笼着一层润润的烟岚。台怀镇的寺庙,金顶在日光下闪着慈柔的光。香客们捧着虔诚的心,在佛前低低地诉说着各自的悲欢。这里的空气是安宁的,连风也变得温在这和。可我总觉得,那佛国的宁静底下,仍潜藏着北地山岩的骨骼。

铜川也有个五台山,是药王孙思邈的故乡,俗称南五台,土塬地貌,和山西完全不同。太行山的骨骼,在五台山是平缓的铺设。近几年来,先后两次来。第一次是路过,看到路标稀里糊涂闯了进来,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好在门票可以通用到第二天,乘坐景区观光交通车中途换了备注,抵着降临的晚霞晃晃悠悠逛到子夜。八月的天仍是酷热,山里却是清凉无比,恰是这山原来的名谓。爬了趟黛螺顶,一览这智慧之山的全貌和夜色中流淌的五色斑斓,走到累乏,闲坐停息,静谧会穿透灵魂。这次来,走了大转台,从东到北到西又转南,俯视着脚下山河,倾听着流云飞雾,抚摸着青草泽沼,看牛群甩尾,看香客虔拜。前一天晚下了场暴雨,空气清新透亮,紫外线强得可怕,晒到头皮发疼。人生若是智慧,万事皆可顺达。每个人所追求的完美,都在这草木的见与不见,显与不显之中,无论在山上仰望还是山顶俯视,你到能从不同维度理解那些身背行囊负重徒步或是一身简易葡伏跪地的人,他们所求的终极,是心绪宁静。


上次路过八泉峡,因时间关系没有成行。这次算是补上遗憾。太行山的风骨全在这一路的穿谷而行之中。天下了些小雨,能被淋到的岩石成了黑色,路面上泛着水光,草树叶上充满灵气,众多山间弥漫着忽浓忽淡的雾气,迅速把峡谷装饰到仙境。人被两道山夹在了夹缝,与世隔离。脚下是碧绿得不像真实的水,沉静地、缠绵地流着。静到了极处,便生出一种凛然的压力,那不是人间的喧嚣,而是造化本身的、无声的威严,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太行有八陉。从八泉峡出来,我便决心要去寻那太行白陉。这是一条“陉”,是嵌在太行山肋骨间的古道。探访古迹好似附在身上的魔道,不知道是受书籍影响还是年龄缘故,总想去看看走走那些祖先用脚丈量过的地方,顺便想象他们的生活场景,来和自身做个比较。未曾谋面的相识打骨子里是文化的认同。



白陉景区的门很小,售票员住在门前的小房子里,说过了五点不能再进去了。他身边的宠物狗前后随行。路边窄窄的停车场对面摆摊卖水果和杂货的也蜷缩在一面石崖下,仅有的一辆依维柯车,既是交通工具亦是休息场所,摊主不热不冷的态度和景区的情形非常配套。在信息与交通十分便捷的今天,白陉只能是历史中的一点记忆,留给老师讲给前来研学实践的学生听,一路旖旎风光背后,负重的身影看起来更加模糊。第二天我返回到白陉,仍然未能成行,管理人员说雨还在下,得请亦专家评估安全方可决定。我望了望不清朗的天空,再回头透过景区开放式门栏与白陉上古老的石块道别。

井陉,算是一个大通道,可以走马过车。娘子关处于这开阔通道中。平阳公主刷新了白古女儿不如男的认知,让女性在战争年代徙放出另外一种风釆。平阳湖是纪念,娘子关是另外一种纪念,铁马秋风的感觉在关名中溢出。遗憾的是没有时间去一一体验八陉的历史,也无法从山地去观望更为广阔的华北平原。

出白陉,必经黑毛沟大峡谷。峡谷两侧直立峭壁,仅有微弱光线从头顶透下,如临渊底,阴雨更加重了压迫感,谷底巨大岩石不语,坚守万年孤独。人总是渺茫的尘沙,在伟岸的自然面前,被掩埋,被挤压,无路可遁。流水回响,山影幽暗,暗藏在峡谷气息里的无力感让人震撼。伟大的自然总能给人各种截然迥异的启迪。

山西出盐,饭菜中咸味突出。在娘化子关下的街道,寻了面馆,和厨师商量,他扯面,我撒葱泼油调味,咥碗陕西风味面,记忆深刻。就着盐的味道,去趟运城。

中条山的风一直在吹,夹杂着细细沙粒和咸咸腻腻味道,盐池的波浪一波又一波冲到岸边,似海岸。没有灯光,没有游客,陌生空气里奏唱内陆海水的纤歌。在夜色里听风浪拍岸的啪啪声响,有浅吟低唱的冲动。南风薰兮,可以解吾民之烜兮,南风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秦汉隋唐的风味在咸咸的风里飘荡。

非常有幸,运城当地歌手正在盐湖举办现场歌会,一场雷阵雨也没有冲弱市民热情,伴着八月特有的炙热,青春歌声里涌动着这座城市迷人魅力。一直到子夜,池堤上人影流动,夏夜里闲话怡情。

解州是是关公故里,关公祖庙建设的很大,在原有建筑基础上几乎扩展成公园。偶遇一位当地老人,聊聊当地的如今当下,随势拉了座垫歇脚乘凉,比导游讲得更具象。由人而神的关公荫护了人们对未来生活的众多期许,包括每天早晨那抹明媚阳光。在老人指引下,品尝了著名解州羊肉泡,记忆犹新。

太行到了这里已经是尾声,中条山过去便是秦岭,母亲河黄河河道历史变迁,造就了河东河西。那就去跨越一次母亲河。


到风陵渡时,正是黄昏。黄河在这里,展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宽阔与平和。浩浩荡荡的黄水,流得那么从容,仿佛将一路的险峻与愤激都沉淀了下去。夕阳的余晖,像一大块熔化的金子,满满地铺在河面上。地名里有个“风”字,此刻却并无大风,只有水汽挟着泥土的腥甜,一阵阵扑在脸上。古人说“风陵渡口初相遇”,我想,在这里相遇的,是秦晋的峻岭,与中原的平野。

潼关,便雄踞在这平野的起点上。它已不是金戈铁马的关隘,而更像一个苍老的、退隐的巨人。在关城,向西回望,是来时层叠的太行与吕梁;向东俯瞰,则是一望无际的、坦荡如砥的平原。不远处是老函谷关,再往东,便出了关中。逐鹿中原,入主中原,历史长河中有多少往事都留在这巍巍太行,都淹没在滚滚河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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