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但好在炊烟好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然后稻草的花火带来炊烟袅袅。
岚清乡里兄弟寻短见了。
过后,岚清和同乡带回遗体回到家乡。
“伯母死后,她家里一蹶不振。”玉湖兄弟介绍起伯母。
“伯母安息。”晚辈安慰泉下之人:“令你生前为孩子担忧的那些人不少被惩罚。”
岚清伯母为亲戚做过事,但很快回到农村家里。岚清他们好奇亲戚那里三餐大鱼大肉,怎么伯母那么快回乡。
“众口难调。”当初伯母如是说,但接下来循默不敢多言。
岚清自小知道伯母怕了身边多舌告密的所谓亲戚。
玉湖兄:“亲戚那里一日三餐都有人蹭饭,来说是非。蹭饭还挑三拣四。”
“所以伯母才说众口难调是吗?”
“是。”
“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我记得这是蒋捷的《一剪梅》。”
“《一剪梅·舟过吴江》。南宋灭亡后,进士蒋捷拒绝为元朝服务,漂泊江湖,在经过吴江两岸家乡时写下看似欢乐的《一剪梅》。欢乐之中其实是难忘的悲哀。”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岚清想起温庭筠《商山早行》:“槲叶落山川,枳花明驿墙。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
潮州金山实验中学毕业的林老师很喜欢这首,当时还是学生的岚清觉得其中警句全是意象,长得丑的诗人明显偷懒。
“那岚清觉得自己勤奋?”于岚清而言,往事历历在目。
“看你语文才考多少分?”钱坑镇林老师提醒林同学。
玉都磐东红旗招展,潮汕女人们纷纷带孩子围观。
随着玉都磐东镇声名远扬,潮内潮外许多过客聚于前汕头市的揭阳。今日雨过天晴,会风和畅。福建商会的人在揭阳举办茶艺节。
“岚清。你来了。”江兄弟过来。
“是。主席刚从宁波回来吗?”
“这是我女朋友。不要这么叫。”江兄弟转头和女朋友说:“江总书记到访汕头,在火车站那边题字。我家就在那边。大家这么打趣。”
“您好。林兄。”姑娘很像岚清的一位故人。
“这兄弟刚来。我和他聊聊。吃饭再来。则霞你先逛逛。”江兄弟示意女朋友。
“岚清。则霞在这里我不好意思说。”江兄弟:“你姨丈大哥带你姨丈的三位孩子做过DNA鉴定了。”
“你姨丈的大哥强烈带着小孩去三甲医院做鉴定。去了几家。”江兄弟:“结果一致。看你姨丈英雄。他太尴尬了。
“先不说。这个茶艺会我看看。”
“感谢各位来宾。”黄会长致辞:“黄某是南平人。承蒙八闽子弟同乡姐妹厚爱,任磐东镇福建商会乡长。”
“乡长客气。”
“会长。”
“因为洋美玉都的玉石生意离不开福建生意人的宣传与销售,所以今天揭阳和它的兄弟市汕头的领导朋友也有到来。我们欢迎。”
台下众人纷纷鼓掌。
司仪小姐:“陈林黄是福建三大姓氏。陈林蔡是潮汕兄弟三大姓。”
南平老板:“我福建省会福州别称‘榕城’,揭阳市区就叫榕城。”
司仪微笑:“近来闽超足球赛火热进行。福州爱心树被刷屏。揭阳城隍庙前的树冠呈心型,也开始为网络大家关注。”
会长眼神示意司仪:“漳州和潮州饶平一家亲,自古联姻很多。饶平人曾经建国,我福建在五代十国有闽国成立。漳州拉拉队比足球队还被大家喜爱。听说有饶平国小妹支援漳州队。”
“福建江夏世家和九牧世家邀请和他们同宗的黄氏林氏举办茶艺节,为潮汕茶叶宣传销售。然后作为报答,潮汕九牧江夏世家以及潮汕的兴业银行分行潮汕同仁不久之后就要到访莆田祭祖,参与福建商帮的宗亲大会。”江兄弟边鼓掌边对岚清笑言。
“海茗来了。海茗威。”原来是黄兄弟从潮阳过来了。
“岚清。久违了。九牧世家的人才从东莞回来。”
“海茗也是久违。江夏世家的销售精英来迟了。”
“主席也在。”
“严肃场合。还是叫我老江吧。”
“对了。小黄人。”江兄弟和很多潮汕男性一样喜欢调戏同乡兄弟:“九牧世家的祖先是商朝王叔、财神比干。那你们的祖先是不是三国黄祖?”
“还说让我正经。”黄兄弟:“可能。黄祖镇守荆州江夏,防范东吴,后来被为父报仇的孙权攻灭。他名声不好,杀害名士祢衡。但他可能真的是我的先祖。”
岚清:“你在潮阳销售揭阳酱油。汕头那边销路怎样?”
“我这边情况一般。我销售广州品牌的酱油他们还是欢迎的。毕竟老一辈汕头人还是很认广州的地方和人的好的。”
“岚清回来多久了?之前你说回谷饶。”
“在春节初二潮汕外嫁女回乡探亲的好日子是回过内衣之都……”岚清这会发现有女士在旁,挪了一下地方。
那似乎是在一个暴风雨交加的夜晚,岚清在走廊抽着烟,看到了一位小胖哥来到身边,在耳边说借个火。
“兄啊……”收好火机的林兄弟:“这个和亩(老婆)烧骂(吵架)了?”
“没……没有。”来者不安。
“小笑理。快啊。看人家还没穿好衣服。”前面一批人气冲冲过来。
“什么?!”林岚清半夜吃惊。
带头的男人暴怒:“为什么他半夜到你房间?旧情人?”
“不是。” 女人低头回答着皇帝。
“我就说感觉不对劲。有人说了,我没注意。怎么有个男人到了你这里?还好林姨通报及时。”
“这位大哥是福建的?”岚清定定神:“福建人崇拜蛇。看您这纹身……”
“对。”大哥亮着刀,后面的小弟跟着亮起家伙。
“闽潮一家亲。希望您不要声张。小声……”岚清支支吾吾:“我们睡一起。没房可租。将就……”
“啊?!”对方小弟不厚道笑了。
岚清:“刚才有人上来催他还钱。他急着躲藏,然后到了您妻子那里……”
“我还以为遇到带着金链子的贵人,赤身……赤诚相待。没想到拿我掩饰。”
“我是谷饶内衣厂的一个管理。”大哥穿好衣服,接着对岚清说:“她爸妈为了还债,硬是要她早早嫁给福建的首饰商人。”
“等我当上小厂管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不是很爱的男人。”
“您前任还好。”岚清:“我伯公的小儿子靠小聪明过日子。他女儿还没什么社会经验,学历不高。当下女性在工作方面被针对。他居然要稚嫩至极的孩子出嫁换钱。”
“这事情我不确定。但愿不是。”岚清苦笑,回想起高考放榜的那个下午。
芸婶:“岚清落榜了?”
堂叔: “是。”
“清兄。拿纸巾擦擦。”堂叔大女儿真懂事,说完,赶忙走开让岚清自己一个人冷静。
“清兄。没考上也没关系。”孩子:“学历不高,但我们可以做生意。迎来送往。像我们店门口的大树。”
岚清想起唐代才女的鱼玄机。
大唐豪放女幼时,父亲曾望其就树木赋诗一首,孩子即刻完成。诗句赞叹树木迎接欢送南来北往高飞之鸟。在赞许的同时,鱼父不禁忧心————怕孩子日后风尘气息浓重,甚至沦落风尘,服侍南来北往好色之客。不料,鱼玄机如父所担忧,沦落酒色,最终因情杀犯了死罪。
“林兄。你想什么?”胖兄弟海茗问起。
“上次回汕我就遇到黄兄这样的贵人。没想到刚回本家揭阳又遇到。”
黄兄弟:“贵人?多金还赤诚以待?”
“差不多赤裸……赤诚相待。经济条件一般。主要是人生经历可供借鉴。”
“清叔。”伯公的孙女问起:“温八叉就是温庭筠。为什么他有这样的外号?”
“因为他是快枪手,双手交叉八次,一首律诗就完成了。他经常给人代笔。”
“这样啊。温牛叉。”
在黄濬的婚礼上,岚清想起往事。
“欢迎各位来宾。欢迎半夜随我迎亲的父老乡亲。”
“岚清。”外省朋友:“你看到VCR没有?新娘穿红,伴娘团全部穿绿。这个绿容易让人想到不祥。不好吧。”
“哈哈。”老江:“潮人女性保守。”
“是古典。”岚清纠正。
“新郎怎么还没出来?”
“肯定要好好整理洞房啊。”
“我们这些好姐妹早就整理好了。”
“我记得黄濬喜欢养狗。”说的人是从广州回来执教的莉忟:“我进去看看。”
“出来了。”
“狗狗太调皮了。”
等了许久的老江狐疑:“是吗?”
莉忟:“江兄。从东海回来了。”
“江兄打算回来做水产?”
“是啊。”
“我记得莉忟喜欢吃生腌。”
岚清:“我觉得血腥。可莉忟喜爱。我记得清楚。”
“江兄是典型的汕头‘打埠’,”新娘欣赏江兄:“外人说汕头男生身上有股野性,像海。”
“所以海的味道新郎知道。”伴娘打趣:“老江和新郎很搭。老江可以做伴郎的。”
“可惜不能和黄濬在一起。对了。普宁的大坝小子呢?林佳佳呢?”海茗插入。
“佳佳老婆管得严。”杨闽峰:“我去找他。她老婆做着豆干。问兄弟在哪里?说他先走一步。”
“说是被带走了。”
新娘:“怎么了?”
“和老江同时毕业的兄弟把人接走。等下他就来。”
“老江。”林佳佳:“来了。”
“你前任乡长说你先来。反倒最迟。”岚清酷酷打量普宁来宾。
“说什么……”杨闽峰乡长:“我卸任之后是连忠做。连忠才是佳姐前任。连忠。你看什么?”
连忠:“莉忟是不是有心事?”
吴宫:“在学校连忠很关心莉忟的。小妹任何心事逃不过连忠的眼。”
莉忟:“旁边这位是?杨兄。”
“连忠,这么严肃干嘛?”老杨:“我弟弟杨行愍。和我从普宁过来。”
“行愍?”岚清想起什么:“我在肇庆人那里听说五代十国有君王叫这个名字。”
“是杨行密先前的名字。”莉忟:“老乡长的弟弟气宇轩昂。”
“没想到啊。莉忟。老乡长敬你一杯。”
“伴娘挡了太多了。”连忠:“我替她。”
“连忠很宠家乡小妹的。”
“看看你。把人惯坏了。”岚清记得姨丈的大哥生前在北京奥运会举办的夏季在弟弟家里忍不住怒斥:“给女儿车房,什么都给。花钱买婚姻幸福。看看……晚餐时间下班了不回婆家,比店里的员工还准时到店吃喝玩乐,要人恭维。卖力气回来的把车停好,说你宝贝一句又来了。当晚睡觉前,老家十几个亲戚友好问候老员工。你全家有几个不是电话表演家?”
“大哥,我……”
“一千万货款收不回来。除夕之前不赶紧,当着客人的面打电话表演要大家知道。要人夸老板娘操心。一堆客户知道轮不到自己被催,一个个玩失联。”
“年二十五之前爱玩职工一个个迫不及待回老家。没人看店,找了个多嘴多舌的前员工回来。人家也是老板。是同行。一天到晚和老板娘说得欢,关键时刻一个个急着走。”
“你嫂子和三妹到圩里买菜,从村口到市集,随随便便就有十几个人说你儿媳的花事……闲事。”
岚清记得姨丈长孙逐润一次拿回家庭报告册给爷爷,爷爷仔细琢磨教师评语过后,生气地把报告册扔向沙发:“看你。老师什么都拣好的说。除了正经的学习,什么好话都说。学习呢?学习什么情况?什么叫‘团结同学‘?把不爱学习的人带到五金店里胡吃海塞吗?”
长孙:“爸妈他们也这样啊。每天很多人时间一到……”
“住嘴。”姨丈怒不可遏。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逐润问起岚清:“清叔,这说的是寺庙的黎明吗?”
“这角度不错。”岚清:“这是词的先驱千古名句,说的是他回乡路上在山上赶路情景。”
“我妈带我去过莆田南少林。”
“学了什么武功啊?”
“没有。一位叔叔带我们到了福建很多地方。”
“叔叔是卖鞋的。你看。很贵。他送给我的。”孩子炫耀。
“看来表嫂结识的贵人很多。”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孩子当时稚气:“为什么作者在回乡的路上悲伤?在结尾又极度思念,梦回老家?他是有故事的人?”
“他是有事故的人。”清叔掉书袋:“一个才女————鱼玄机,和你一样豪放,是他的学生。爱上他的老师。”
“你不是说温牛叉长得丑吗?”
“但他很温柔啊。”岚清被激起兴趣:“奴婢和爱慕者好像有染,结果鱼玄机看到心爱的人被闺蜜抢,怒从心头起,失手打死奴婢。结果东窗事发,曾经被她不留情面拒绝的男士高考成功了当官,翻起旧账,判了鱼玄机死刑。”
“赌近盗,奸近杀。要不得。”
岚清纳闷:“怎么这个逐润你知道?”
“我妈说的。”
“那跟温庭筠有什么关系呢?”
“在临死之际,才女望眼欲穿,希望闻名天下的老师救他。”岚清:“毕竟是失手打死。而老师又有太多贵人可以相助。唐代毕竟不是现在的法治中国。”
“双燕。”岚清盯着伯公的孙女:“你不要和逐润那些同学走得太近。”
“为什么?”
“因为爷爷……我不喜欢。”
“是因为爷爷……你不喜欢吧。”孩子狡黠。
“连忠就要回广了?”吴宫在麦当劳问起。
“我这才发现霖磐麦当劳开建了。”老乡长赞叹:“我以前到麦当劳得去磐东。走得太远。”
“黑龙呢?你们陈乡长呢?”
“努力赚钱起厝(房)养亩(老婆)。”
“他和他的前任,也就是你,蛮像。”
“我和他不同。他比较博爱。我出门在外对自家的好一些。对汕头潮州的小妹就看得淡。”
“这里我和闽峰包了。揭阳县的自便。和老杨从普宁远道而来的师妹不用客气。”
“乡长大方。派死(帅呆)。”小妹赞叹。
连忠:“出门在外,对外省对汕潮的小妹我都抠抠搜搜的。大家省着点。”
“帅不过三秒。阿忠。”
连忠:“这个黄濬的婚礼照我再看看好?莉忟的摄影技术比较好。你黑龙乡长说给他看看。”
莉忟:“给。”
“阿忠现在做什么?”
“送外卖。加盟奶茶。”
“我就说你怎么甜起来了。”
“那成家没有?”
“呃”连忠:“这次回来我表白了。”
“表白成功了没有?”
普宁小妹:“看师兄这意气风发。以连忠师兄的人品以师兄的魅力,当然……”
“没成功。”连忠打断。
普宁洪阳小妹:“不好意思。师兄。”
老杨:“没事。连忠对情爱一向看淡。”
“岚清师兄。”终于有人问起了姓林的人:“师兄现在做电商吗?”
“是啊。深圳龙岗这边。”
“卖什么?”
“一开始卖玩具,后来什么都卖。”岚清礼貌回应。
“那卖内衣吗?”闽峰:“你之前去谷饶了。”
“没有。”岚清:“卖内衣我还不如卖服装。”
“话不能这么说。”连忠懂行:“很多光鲜亮丽的女性七天内试穿退货。吊牌都不摘。使劲占便宜。”
岚清:“这个婚礼照我看看。我就要走了。”
“莉忟。”
“啊?岚清。”
“我去过双峰寺就回深圳或者东莞。”
“哦。”
“连忠。你们半夜这么晚到新娘家里吗?莉忟你这个伴娘也比较晚到……”岚清在翻看手机的相册时,突然间愣了愣。
“这个……这个莉忟你和新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岚清问起。
“和我在一起食饭时认识的。”连忠抢答。
岚清想:“再出色的人也很无奈。社会比人强。”
五代南吴建立者杨行密被誉为“十国第一人”,曾可对抗中原强权。后唐奠基人李克用麾下有十三太保,杨氏有“三十六英雄”。然而唐朝藩镇割据逾百年,藩镇内部节度使受制于下属军人的风气难以克制。杨行密在内受制于妻弟,装瞎几年,偷欢的妻子与侍从情爱之事当前他隐忍,后来他找准时机杀死舅子,赏赐下属妻子以讨好部下。知道自己死后儿子无能德不配位,必定受制于下属,自己至死却不能有效行动。甚至在装瞎之际,和部将商讨,部下却在自己还活着时无所顾忌举荐外姓之人来替代自己。
这几年岚清就经历人生的五代十国乱局。对于这位历史人物,岚清多少痛惜。
五代十国才持续五十三年还是五十四年来着。这段时日太乱以至于让后来者觉得漫长。这几年对岚清而言漫长。五四青年节到来前回首过往,岚清内心酸痛。
“岚清师兄为什么去双峰寺?”莉忟谨小慎微:“祈求姻缘么?”
“迈(不要)。”岚清:“我的亲人好像出家了。”
“为什么?”
“不说了。”林师兄怜惜地看着姑娘:“是不是喜欢连忠?”
“像妹妹喜欢哥哥一样喜欢。”
“这样就好。”岚清打量:“我看到照片了。他向你求过。为什么没答应。他刚才没有说和谁表白。我没想到是你。”
“姿娘(女生)要矜持一些。”莉忟害羞。
“那你晚些时候是要答应吧?”
“嗯。”
“那他真就不介意你和黄濬的过去?”岚清严肃看着姑娘:“我看到你在婚房和新郎牵着手,躺在婚床上。好就好在你们没有踏出那一步。”
“这这个……”姑娘慌了神。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因为”姑娘转过头背对:“因为我是新郎的前任。”
“尽管如此。但这样并不符合潮人的作风。”
“是。我们和外省人不一样。”姑娘盯着林师兄双眼:“新娘知道……新娘允许。婚房新郎第一次先给我。这是我彻底放手的条件。”
岚清公过只鸭,就是————懵了。他属实没有料想过此等事。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到了双峰寺,看着雨雾和思绪一样纷乱,岚清想起曾经不该有的留恋。但没有多久,一位僧人进来。
“林施主。”僧人问起:“我们再见了。”
“是啊。”岚清:“近来可好?”
“我刚从东莞过来。”
僧人:“那可是风尘仆仆?”
岚清:“已经歇息过。”
“高敬重为了彻底摆脱问题家族的困扰,尽管没有向亲人报复,但他还是轻生,走向了极乐。”
僧人的扫把滑落:“那是否安葬好?”
“有。”岚清:“听说之前敬重来此见过您。”
“是。”僧人:“可惜。没想到是最后会晤。”
“可能是最后一次见您。”岚清很快改口:“可能是最后一次在双峰寺见您。”
“感谢施主。”
“我家族一些人对我的困扰已终结。”岚清:“能躲即躲,就像躲避乱世。我自有我的桃花源。”
“我的表嫂李女士已被驱赶回梅州五华。”岚清:“她的二儿子天生头部有残缺,我表哥每月支付孩子抚养费。她和莆田老板开健身房的弟弟有染,但对方只想玩弄挖取资金,已经断绝和她的关系。表嫂终归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孽缘。”僧人絮絮叨叨:“不应该。”
“劳烦施主告知。”僧人流下泪水。
“我终归没有走到那一步。”林施主回首往事:“我不是五代十国篡夺杨行密和徐温两位义父基业的徐知诰……徐知诰也就是李煜的祖父李昪。”
“幼时,施主曾言从古至今中国有不少开元寺。在唐代徐州开元寺,南吴创建者瞧见乞丐小师傅非凡,收其为养子。杨氏亲子不容,养子被转交大臣徐温。后徐温把持朝政,将死之际害怕养子伤害亲子,将要行动,不料突然因病死去。最终杨徐二人成全了养子的帝业。徐温的二儿子差些被其毒死,杨氏一族如同动物被他圈养,不得与外人接触因此乱伦,合了徐知诰败坏杨氏名声的心。最终李昪儿子李璟继位,在后周大军压境周世宗柴荣扬言扶持杨氏之际示意下属屠杀杨氏满门,因而杨氏将尽灭绝。”
“迷途知返。施主善哉。”
岚清:“我从来讲求以和为贵。多行不义必自毙。我避开几年,必定苦尽甘来。”
“欧盟抵制企业及其供应商中间商无视8小时工作制的产品。
慕洋者煽动情绪时会说欧洲人很轻松,每天工作几小时福利高,但不会告知意大利人五小时的工作效率高过太平洋国家很多同行十几小时的。
自然不相信欧洲的大发慈悲,但可以肯定的是————低效率产出带来的产品损害市场及企业。
房车带来的压力过大。纸醉金迷压榨男人而生的中国版娜娜————台湾徐熙媛和《左拉》名著娜娜一样死于重大感染病,引起大众欣悦说明中国并非普法战争前帝国,然而女权反动带来的重建工作任重道远。对于奋斗者而言,女权运动的长征只是到了吴起镇,遵义尚远,征途并未结束,不得掉以轻心。
在霖磐麦当劳,连忠向大家宣布他要和莉忟在一起。
“好。我就看出来了。要幸福啊。”普宁的小妹为揭阳兄欢呼。
“新亨兄也该成家了。”前不久接受大家祝贺的新娘笑言。
“敏敏。”连忠感谢:“敏敏从棉湖赶过来了。”
“是啊。”姑娘笑对:“这是瓦安(我老公)老侯。棉湖搭埠(男生)。”
连忠:“侯兄。”
侯兄:“揭东兄。”
“我记得棉湖辉煌。”老乡长客套:“棉湖是千年古镇。周总理年轻时来过这里。”
敏敏:“我不知道耶。”
连忠:“敏敏毕竟是在深圳长大。你是在龙岗结识的侯兄是吧?我没记错。”
“那个谁?岚清。林兄。过来。”岚清:“老林,马年新春快到,被派到龙岗做电商。你们认识一下。”
“敏敏。侯兄。”岚清:“大家是在龙岗安的家?”
“是啊。”小妹还是那么qute。
“我记得敏敏原名是叫杨瀛。”岚清打量了一下揭西小妹:“同乡会里揭西小妹比较害羞。杨瀛令人印象深刻。”
“为什么说令人印象深刻?林兄气质非凡。”侯兄弟认真了。似乎九牧世家的人动到他的奶酪。
“五代十国有个南吴。建立者吴王姓杨,他的第二个儿子先是叫杨瀛,后来改名。叫杨渭,也叫杨隆演。我们的敏敏可爱但也霸气,像猫咪。”
侯兄继续严肃:“我听说岚清不喜欢猫咪,喜欢狗。”
岚清:“是。认识的人越多,我越喜欢狗。人心复杂。”
“五代十国就是乱。一个王子可以有这么多名字,不止一个君王名字不止一个。”
连忠:“敏敏。既然侯兄在这。我不妨说开。感觉愧对小妹。”
“啊?”
岚清记得————在学校乡群“西潮霸王和他们的虞姬”里,敏敏刚入群,说不愿透露真实姓名,结果乡长连忠怒了:“妹啊。我们这里可以为同乡解决各种生活实际难题,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拒绝捞女、越轨恋情。潮汕西部这些人实在。我们这里不少人看起来白仁(傻傻的),作为乡长我要为他们负责。这里的乡长不是胡乱选出来的。”
“兄啊。迈呐(不要嘛)。”
“蓝城涛哥我很醒目的。”
“正经的直接说。”连忠:“话说回来我还是喜欢敏敏。小妹很有情调。”
那日岚清:“莉忟。本家兄弟我知道。连忠做事滴水不漏,做得了乡长。不像我,就得到几票。还全来自老家霖磐这边的。纯靠傻兄弟的情谊。”
“他肯定发现了里面的不雅照。”岚清庆幸:“但他还是向你表白了。”
“对。”莉忟:“出门在外。老家的男生对待妹妹那样关爱我们女生,足够让我们很快决定人生大事。”
“对不起。”姑娘:“对不起男生们的关爱。”
“是我们这些家乡兄弟宠溺导致的。”岚清安慰:“我会保守秘密。我相信连忠也会。”
敏敏:“后来我们的群名字就改了。比较正经。潮汕被誉为‘海滨邹鲁’。我们趁着学校的汕头潮州同乡会没使用之前,先把金字招牌拿来使用了。”
岚清:“连忠做事滴水不漏。还真是————后来潮南人说就晚了一天。他们的群名差些就用上。”
那日莉忟:“连忠还真是知道了。在感情方面他没有做到滴水不漏。比起岚清,他慢了一步发现。”
岚清:“他怎么说?”
“你们一样。”姑娘害羞:“都说我在学校被男同乡宠坏。他要为自己的过错负责,他会保守秘密不计较。”
岚清:“这就好。”
“岚清我过去吹毛求疵。这个世界那么多人,很幸运————我有个我们。那么多女性只为钱和人谈恋爱做夫妻。可以只得一人心————家乡姑娘只是把我当哥哥,尊重我。我也乐于接受这样的姻缘。你们要幸福啊。连忠就是比我强。”
“大家好好吃。就要出远门了。这里的麦当劳我包了。”
“迈(不要)呐。”咪咪:“才多少天。又包。”
闽峰:“这个由我来说。那天深夜麦当劳就已经打烊。有老乡的妈妈在这里上班。阿姨就配合我们演出戏。老家男生嘛。多少要点面子。自古美女爱英雄。这次面对爱的人,我们的忠忠就要做一次真心的英雄。我也有出钱分担。”
“这。我就不隐瞒了。连忠。”老杨:“赚钱艰难。大头好面(要面子)一回。”
“岚清。”海茗:“几时回龙岗?”
岚清:“快了。先回东莞看老同事。”
林兄弟:“海茗。这个人多。我们出去一下。”
“哲学家尼采表达的————你欺骗我是其次,让人痛心的是被骗过后我就不能再次信任你了。”
“为了讨好贵人,你欺骗我。那日……”
黄兄弟:“不好意思……”
岚清:“我听说海茗妈妈是惠来人,姓黄。你爸爸是我们揭阳县人,姓王。妈妈娘家比较富裕,你就随妈妈生活。是吗?”
“是。”
“杨瀛他们在深圳生意做得大,我们去西潮霸王————棉湖吧!”
“海棠花真好看。海棠花是周总理挚爱花种吗?”
“是。”王海茗:“周总理生前甚是喜爱海棠。他祖籍浙江,是江苏淮安人。苏超比赛淮安队的logo用了周恩来总理喜爱的海棠花。”
王海茗继续:“总理说海棠花热烈团结。”
“我明白了。”岚清笑言:“难怪连忠设计揭阳队旗帜时用上了海棠。他比起世龙,就是多了一份恰到好处女生迷恋的浪漫。”
“那世龙当初要设计什么植物?”
“被潮州饶平兄弟带偏————他要飞龙菜。”
“搞笑。”海茗:“这能一样嘛。潮汕人里唯一一拨在中国建国。他们的张琏建立飞龙国,在东南亚都有领土。”
“周总理二十出头在广州黄埔军校担任政治部主任。广东革命军北伐历史书详说,但东征不为大家熟悉。广东革命军的北伐和东征同时进行————东征就是清除惠州军阀陈炯明,也除去梅州同样20多出息割据潮汕的刘志陆。在千年古镇爆发的棉湖战役的胜利鼓舞人心呐。棉湖随着参与者周主任被载入中国过往重要一页。”
“大家很喜欢敏敏啊?”
“是。”岚清:“是老家女生的典型。在老家女生眼里,很多所谓的白马王子并非马儿,不少是家里人的烦恼。老家铁憨憨兄弟哪怕黑黑的,不出众,将来可能是黑马,最后被时间证明是她们的白马王子。”
“在大家面前没有说你的事。忍住。过去的嫌隙不说了。大家马年一齐奋斗。我们一块去棉湖吧。”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深夜,潮州开元寺一女子在水一方伫立遥望。
春荷生时春恨生,秋荷枯时秋恨成。姑娘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北妹。”来人是岚清。
“岚清。”姑娘似乎埋怨:“你不是去棉湖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到棉湖?”
“我……”
“既然这么关心,何必遮遮掩掩,打听许多,让闽峰海茗他们笑话?”
“我尊重你。我把你惯坏了。乡会里很多兄弟也宠溺,把北妹惯坏了。”林兄弟觉得好笑:“工作不顺心如愿,你要在潮州带发修行到此一游随你。我的鱼玄机,该和我去深圳了吧?”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岚清忘了是唐代哪个才女写的,一时不清楚是鱼玄机还是李冶。
“听说带你游玩的人出家前姓温。”岚清:“我紧张了。唐代鱼玄机就是爱上了自己的老师温庭筠。”
“温氏不丑。老兄。”北妹:“你不是也通过别人打听我么?”
“我没想到你竟然没瘦,还有了贵妃的味道。”岚清调侃女朋友。
“这里的斋菜很好吃。” 玉湖镇的北妹:“师傅们要守戒,于是努力把素菜烹饪得好吃,让人食欲大增。”
岚清:“我记得中国第一座佛寺是白马寺,在东汉建立。鱼玄机是道姑?”
“是。”
“你去双峰寺是去看你姨丈的大孙子?”
“是。”岚清:“可怜的侄子。姨丈家里的人有钱任性,以不读书为荣。艺术生另说。唯一的文化人,后来学好,大专毕业了专插本考上本科。结果初入社会闲人碎语说自己不是父亲亲生。加上母亲放纵,与己不合,一时冲动,毕业不久就想着遁入佛门。还好,他最后没走到那一步。”
“年轻人就是冲动。”北妹:“他很决绝吗?”
“听我说家中败落,他流泪了。”岚清:“我也不用多劝。给侄子一点时间。逐润高中开始闷闷不乐,家族遇难处知道改革,大家好好开始。少了亲人养的闲人搅扰,开心不少。恶作剧————真把自己当僧人接待我。”
“白马也好,其它寺庙也好。不是我们解决烦恼的佳处。”岚清:“净化内心只能靠自己。自己才是自己的白马王子……”
“也是自己挚爱之人的白马王子。我会努力让自己奔跑得更快,把爱人带到美的远方。”
“想重看《局外人》,喜欢主角默尔索酷酷的感觉。当然,作者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加缪本来就给人旁观者清的冷酷深邃的感觉。
相比法国本土巴黎的好友萨特,写作《恶心》,第一位拒绝领诺贝尔文学奖,冷战时共和国被西方敌视他却参加共产党中国天安门阅兵,和女性作家萨伏娃展开旷世之恋,殖民地阿尔及利亚成长的加缪倒不离经叛道,按部就班,真正活得潇洒。
《局外人》新闻故事发人深省————衣锦还乡的男子携带妻孩回家里客栈,扮成外人,故意露财,结果被亲人谋财害命,事情真相被得知后母姐当场羞愧自尽。
每个人都高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然而对于亲人自己也可能一直是局外人。”
在临行之际,伯公小儿媳芸婶看到岚清。
“岚清,还记恨我们吗?”
“我现在看起来像是记恨谁?”现在岚清觉得一些人好笑。
“其实我女儿是喜欢她大丈夫的。”芸婶强调:“不是说你堂叔只是为了钱嫁女儿。”
收拾东西的岚清停顿。
“本来想着她大了一些,积累足够社会经验,我们再成全这门婚事。”芸婶:“可惜形势不好,你叔和孩子二姑生意不好。只能如此。”
“生性凉薄的人————明姑现在怎样?”
“不要强调人家是你伯公抱养的。焦虑……度日如年。”芸婶:“害怕乡亲客户催债。她曾经对你挺好。不是吗?”
“我们一直瞒着老人。不想婆婆知道孩子们生意上的事。”
“我记得林家祖上有位能人叫林图南。曾经在双峰寺那边乞讨,后来黄林兴图南两兄弟随澄海人出海,到了越南?”
“是。家族振兴者。”
“伯公在世提及过这位。”岚清自豪:“抵达法国殖民的越南,在越南人反抗法国殖民时,趁乱拿回一箱黄金。十几个人争夺舢板,就是船……他当断则断,砍下无数根手指。手指掉落金兰湾,染红海水。接着他逃到法租界广州湾……今天的湛江东海岛和硇洲岛,最后衣锦还乡,汕头登陆,回到揭阳?”
“是。”芸婶:“公公河源江夏公馆因肺水肿病逝突然,很久没有听他念叨了。”
岚清:“我都记忆模糊。但我清楚记得家乡的大道九牧大道修建我们林家有资金投入。先人还出资参与揭阳骑楼修建。”
“作为族里少有的文化人,你要不计前嫌啊。”芸婶埋怨:“还要写揭露信到村委,让品行不端的亲戚得到社会惩戒……”
“我最后不是没走到那一步吗?”
“逐润妈妈的事和你无关么?”
“无关。”岚清耻笑:“多行不义必自毙。玩火自焚啊。和莆田人寻欢作乐,酒精导致肚子里的孩子人生痛苦。公公婆婆在远方带孩子,她却周末看到孩子过来,抱都不想抱。工人有神经衰弱,从楼上摔下,不能让人提及。我送货回来,浑身湿透,忙着向我抱怨自己被有工伤的员工弄得尴尬,新买的衣服满是绿色油漆。”
“莆田健身房老板妻子安装摄像头,拍到了,把视频发到不良网站,她这才东窗事发。”
芸婶:“就算是她收买人心、造谣生事,坏人名声,她也帮过你啊。”
岚清:“压在自焚的敬重身上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她和那些所谓好闺蜜蓝颜知己的……嘴喷射出的谣言。”
“你们还要瞒着心脏搭桥的姨丈多久?”岚清责问:“姨丈英雄,只能无奈看着基业被不成器的后代败坏,如他大哥生前所言————这不想,那不做,不处理麻烦之人,要苦命的奋斗者永远包容。稍微实在的人————先是员工,后是亲戚(包括自己一家),最后是常客————纷纷离去。怕是老来难渡。”
“高二的教师是女性,对专业足够喜爱。《游终南山》第一句有“日月石上生。”
女教师说此句可以改为“日月石上升。”她觉得这样更符合诗歌套路。
恩师是了解唐诗的,但她是不了解“诗囚”孟郊的。
喜欢不走寻常路,寻章摘句苦于诗歌牢笼。生活困顿,有意通过诗歌显示不凡。————这是孟郊。“上天下天水,出地入地舟。”————面对三峡、激流与船的艰难,孟郊这么写。
光说别人,自己一直犯同样错误。”
————到了棉湖镇,岚清顺便重游附近钱坑,拜访恩师林老师。
“和曾经轻狂的我一般。岚清粗糙,不是白马,女性好友不多。哪怕她们足够,但逐渐像海浪退去。”金山毕业的恩师意味深长:“但岚清会是黑马。岚清好自为之。”
言犹在耳,化风伴游子行万里。回望故乡,岚清不禁吟哦初唐四杰杨炯的酸楚:“风行常有地,归泪独无从。”
“24年巴黎奥运会出现的奇人奇事多,哪怕没有顾及,也认识了便装射击的土耳其退役军人,记住了一场田径比赛远超十人一同打破世界纪录。
‘那扇门是虚掩的!’多年前一位奥运选手,在打破记录之后狂呼。他不迷信成功者,于是不懈努力,终于成功。
————婚礼上,来客在宴会上不忘经济形势,侃侃而谈。
“头家(老板)。很久没吃甘果了。”来到水果摊前,岚清心悦:“来一份。”
“好。”看到眼前来客似乎不凡,老板认真接待:“要点什么?”
“咦。”林兄弟看到老板顺便售卖橙橘,便问起:“这些水果水灵灵的,味道不俗吧?”
“兄弟眼力不错。”老板摆好水果:“这边是从江西赣州运过来的。”
“赣州脐橙是吧?”
“是啊……”一旁的阿姨帮忙回答:“很好吃的。雅绝(漂亮极了)。要不要买一箱?”
“我吃一个感觉不错,就买一箱橘子吧。”
“兄弟啊。”阿姨:“怕是遇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我在这边老人孩子都不欺骗。大家都来帮衬?你迟疑?”
“老人眼神犀利。”岚清:“我第一次在街摊遇到老人会说刘伯温《卖柑者说》的名句。好。我买两箱柑。”说完,岚清把水果放回。
“弟啊。你不是要买橙子是要买柑啊?”
“是。”岚清:“我扫一下。等等……”
“我给红包吧。旅店插座可能有问题。手机没电。”
“我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气质的阿姨了”岚清回首过往:“我记得多年前将要离开广州,苦尽甘来之前,在广州火车站那边的大超市遇到您这样的汕头阿姨经营?”
“我不是汕头的。本地的。”阿姨:“她怎么了?”
“眼神犀利,气质不凡。”
“感谢兄弟这样说我妈。”
岚清愣了一下:“原来这是老板妈妈啊。那老板你有刀,把橙皮去了,给我切开。我就占一下便宜。好事成双,吃两个橙子买两箱橘子。”
“没问题。”老板不厚道地笑了。
“比起外面很多,鲜美一些。”
老板:“兄弟客套了吧?”
“照实说。比起路边的好一些,但比起水果专卖店,就不是那么突出。”
“我相信兄弟所言。”老板:“妈。我不到汕头进货了。你的橘子我拿来卖给买潮汕甘果的客人。”
“柴浪(潮人打趣用语)仔。”阿姨傲娇:“非要客人夸过,做儿子的才相信妈妈的眼光。”
看到母子二人,姓林的兄弟懵了。
双手拿着箱子,岚清来到载客师傅旁:“师傅,我到洋美那边。多少?”
师傅看林兄弟说的普通话,便开口:“三十。”
“不是十五吗?”岚清没想讨价还价:“从红包里掏出崭新钞票。”
“麦当劳那边是吧?”
“是。”
坐在摩托车上看了下母亲河榕江,车很快就到了。
“犀(师傅)……”下了车的岚清叫住:“到洋美这边,只要十五吧?”
“弟啊。”司机不悦:“下车了说我宰客,才来讨价还价是吧?”
“迈……”岚清笑语:“不是。这里很多福建珠宝商。不要让人觉得不好。”
“哦。”
“我不久前从谷饶过来……”
“潮阳过来,一开始为什么说普通话?”
“在外头习惯了讲。”
“一天半夜……别人接新娘的时候遇到谷饶兄。知道了初恋在哪里住宿就在哪里住宿。结果半夜初恋拒绝复合,她丈夫带人过来抓。跑到我这边躲躲。”
“呦……”司机起了兴趣。
“他在广州曾经同时经营几家潮州菜馆,结果东莞疫情反弹之前破产了。后来妻子把孩子带走,他载客。那天晚上他特地穿好谷饶服装厂老板卖的压仓货,戴上金链子见曾经所爱。你们蛮像的。”
“这样……”师傅感谢:“我在深圳也曾经有过几家店。破产了载客。”
“这么巧啊?”
“是这么巧。”司机不堪回首:“还是汕头……潮阳人有魄力。我曾经到了她家附近租下,我幻想着在房间拥有她。我是很没用。弟啊,这是要去哪里?”
“喝喜酒。”
“好事成双。”师傅笑言:“昨天从棉湖来了个老兄,也是到这边参加婚礼。”
岚清笑岔气:“我这是从棉湖游玩出来不久。”
“当时心上人不想见你吗?”
“是。”师傅:“但我不到榕江心不死。”
“师傅比我有用。”岚清好像想起昨夜星辰昨夜风:“当时我刚从深圳回到榕城,主动联系,说和丈夫就在揭东,丈夫不在。人家主动,我硬是拖。拖到来到她家附近,租房了还没踏出那一步。”
司机傻眼了:“意淫是吧?”
“是意淫了。在房里……”
“我是说你意淫,”师傅觉得好笑:“在我这面前编造事实。怂啊。”
“我……”岚清不想多言:“载我到枫林晚旅店。”
“故地重游是吧?”
还好岚清没踏出那一步。那天之后几个月内,姑娘所在学校就处理了她的不轨之举。
那位男士是她学生家长。
庆幸过后,岚清继续叫车。
然而几次叫过之后,没有载客师傅接单。
“弟啊。”正当林兄弟一筹莫展之际,方才帮衬的师傅过来:“我们这边有不成文规矩————当天谁接的客,客人还要搭,机会尽量给这位司机。人走远另说。行有行规。”
林兄弟又懵了。
“我就把多收的给你扣了。”师傅把车停好:“这是我的宝马。做老板时买的。希望它带来希望。昨天我就用他拉棉湖兄。你参加婚礼。我给你长脸。感觉你蛮像《夏洛特烦恼》里的谁?”
“夏洛是吧?”岚清傻笑。
“袁华。”师傅面无表情地调戏林兄弟。

“夫妇善哉。
很多人说夫妻相。就个人看法是————真正的夫妻就应该互补,一方强势必然导致一方卑微附和,这就是夫妻相普遍的真相。
老板娘和一位榕城的师姐像,就气质而言,和最近很火的车模张芮尔很像。面对条纹哥痴汉一般地良久注视,她倒是能淡定面对,还眼神挑逗,因此两人互相成全,皆成为网络佳话。
侦探小说在中国没有生存的土壤。对此,知乎一个高赞回答就是中国的私家侦探是调查婚外情的。
作者客观得体,明显没有说得露骨————其他工作风险太大,偷情者不会轻易将私家侦探灭口。这就导致中国的福尔摩斯只需要调查婚外情挣钱。
‘爱他就为他生一个孩子。’————太宰治名作《斜阳》如是说。这是主角贵族女性日本战败导致贵族被美国麦克阿瑟废除不得不从底层开始,走向正轨的励志光明力作。小说诞生了“斜阳族”一词,因此诞生别的各种‘某某族’的名字。”
————婚礼上的贵客表示苦尽甘来,祝贺新郎新娘得偿所愿。
“姑婆。我给您带来两箱赣州橙。”贵宾看到有位壮士匆忙闯入:“给。给表舅的红包。”
“岚清。”表姨笑看林兄弟:“我就说你会奋起直追的。”
“岚清你来得太迟了。”新郎黄炯假装生气:“罚酒三杯。”
“再喝。”正经的姨丈这会跟着起哄。
“来。这是厨房的手撕鸡。还没切开。”新郎的哥哥笑言:“我到韶关分店之前一直在家乡街边卖猪肉。我听说岚清在猪肚鸡火锅店上过班。你来切开吧。才半只。”
“好。”想起一些女性不检点,岚清想过杀鸡还神。
“给我一整只吧。”岚清想到人生难得一只鸡……一知己。
“好。手法娴熟。”新郎:“大哥再拿一只给岚清吧。”
新郎大哥适可而止:“算了。看岚清风尘仆仆。”
“感谢。” 林兄弟傻笑。
新郎认真:“看来岚清是真的在火锅店认真工作过。”
岚清:“啊?”
“我听你小叔说你几年不工作,一直靠借贷生活。”新郎:“爱好赌博以至倾家荡产,差些妻离子散的人说的话我们不是很相信。岚清没让我失望。”
敢情岚清一进门,新郎他们就试探。岚清严肃:“表舅的五金店生意还好吧?”
“比起很多同行。我们还好。只是少赚。”新郎大哥多少觉得抱歉:“我听说你姨丈家生意冷清啊?他的孙子出家了。是吗?”
“没有的事。闲言碎语罢了。”舅婆:“他这位表嫂的闲事不知道多少。我从村口到圩里买只鸡,至少能听到十个人说她和老公、还有夫妻理会的那些闲人招惹的闲事。”
“我听说你姨丈大哥新春之前病逝……”表舅:“上梁不正下梁歪。作为创业者,自己就喜好恭维。退休之后每天都欢迎那些眼巴巴等着别人给钱给自己孩子彩礼……”
“尽是三角债。别人看着夫妻好欺负,不给货款。自己欠别人的又没钱给第三方。工资都是找他大伯要的。”做老师的表姨:“这大伯曾经提及他弟弟家里问题,你姨丈还生气。这大哥一走,他们这边就更难了。”
“我听说他还没走之前,实在不能忍受流言蜚语,作为家族长辈执意给孩子做亲子鉴定。”
“结果说孩子确实没问题。”老人:“但这验证了家族成员行为属实被人诟病。大家笑话。”
“这种感觉从没有过,在梦里都没有过。对自己没有把握,难以解脱……”————岚清听到了新春前在深圳壹方城的歌曲《把心交出来》。
“我妈说岚清来我们家探望。”新郎致歉:“当时我妈白内障花费不少。我哥在韶关分店经营不理想。他们没给你工资,我们也借不了。对不起。”
岚清陪笑:“好在过去了。都过去了。”
“你舅公在世,体弱多病,亲戚生性凉薄,好在社会朋友慷慨解囊。我们还清了欠债。”老人夹上猪肚给岚清:“你舅夫妻给外人打工,这就认识了。总算发迹,结果那会要不回来货款,大家提心吊胆,怕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个亲家……”挡酒的黑脸兄弟笑对来者:“又有宝马车主来了。接待一下。”
“心心共心心,结爱务在深。”靓丽的司仪念起贫寒的孟郊所作之句:“我们的老板老板娘……新郎新娘苦尽甘来。先是订婚,这个黄老板孩子都有了,还要办个隆重婚礼补偿老板娘。”
“哈哈哈。”来宾:“好好好。我就知道黄炯就是很有情义的生意人。”
“心心共心心,结爱务在深。结君穷守志,结君早归意。”岚清情不自禁:“几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清兄。”新郎大哥孩子过来:“您想什么呢?爸爸叫你。”
“漫怡这么大了。”岚清抱住女孩:“我亲亲。”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岚清曾经给孩子念起。
舅婆过来:“岚清女朋友没来?”
“她努力赚钱呢。”岚清:“她等会从家里过来。”
“兜仔(潮语里表示女儿词汇)妈妈走得决绝,好在新娘婶婶把孩子当是自己女儿对待。”舅婆:“我们希望她能给叔叔带来弟弟。看她的打扮可以吧?”
“可以。我也想要个女儿。”岚清幻想着自己的婚礼:“晦暗的日子过去了。苦尽甘来,我这不只是想结婚,还想立马有个孩子。”
“岚清。”新郎大哥叫住:“你是坐黑马……黑色宝马过来的。是你的车吗?”
“不是。”岚清不想撒谎充大款。
“那就好。”新郎:“韶关认识的生意人老马想卖大众朗逸。我记得你喜欢这牌子,是大众情人。和我说过买一辆粉红色的回忆。”
“哈哈哈。没想到岚清……”
“老马识货。说过想转让。”黑脸烈马一般的杀猪表舅拉着岚清:“他来了。你和我出去迎接。你打量一下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