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二十多年来一直希望我好的人。
她经常给我讲她的经历,她的不容易、她的坚韧以及她的幸运。
她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又不幸遇上教育最荒芜的年代,但她咬牙坚持读完高中,这使她得以有机会当上一名乡村代课老师,这远不是她想要的,她就一边教书一边偷空自学,终于实现农转非,成为一名正式的人民教师,在当时可谓一步登天。
也因为面容较好,周围不乏追随者,在众多的追随者中,她选中了一位在当时看来高考的佼佼者。
她调到我们乡中学时,她的先生是我们镇的副书记,她任中学的图书管理员,她能把教学楼后面的一间以往无人问津的结满蛛网落满灰尘的旧的图书室打理得一尘不染,图书摆放井井有条,整个儿让人耳目一新。
她认识我是因为知道我热爱读书,喜欢写文。她当时大概是孤独的,听说谁喜欢读书就跟谁有说不完的话,话题大都离不开书籍和文字。她太需要共鸣了,我的在这所学校仿佛就是为了与她相遇。
我常常在课外的时间与几位要好的女同事一块儿到她的图书室里去,她是那么高兴我们的造访,在我们面前说话时眉飞色舞,甚至有时候载歌载舞,说她的美是由内而外,或者由外而内,都可以,反正是表里如一内外兼修的那种。
后来图书室挪到了教学楼三楼朝东的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很多女教师和学生一块儿帮她整理图书,这其中当然也有我。
她不紧不慢,不温不火,边整理图书边与我们谈笑风生。那时候觉得,有她的地方就是天堂。
换图书室后,我们离得更近了,我有事没事就去找她,而她每次都很高兴地与我聊天,并推荐她认为好看的书给我看。
有时候也邀我到她的临时的家里去,也有时晚上约我一块儿逛街,天南海北地聊儿,也不用有什么忌讳,被她称为“打胡说”,她问可以不可以在我面前打胡说,我说可以啊。
她尤其爱跟我聊唐诗,一提到唐诗就浑身激动,她每个季节都很多首应景的唐诗,在我面前一说起唐诗就滔滔不绝。哎呀,美不胜收啊,是她对唐诗总的评价。
我笑着说她被唐诗困住了,告诉她美的东西还有很多,而人的一生也会很长,建议她从唐诗里突围出来。她有点失望,以为我不喜欢唐诗。
我说并不是我不喜欢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都很好看,实际上我是建议她扩大阅读范围。
她那时候有点“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的对唐诗的忠贞,只好随她。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