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们往往倾向于惩罚孩子,而非借助自然后果来实现教育目的呢?
答案并不复杂。我们内心深处对孩子成长的不确定性充满担忧,害怕他们的人生遭遇困境。这种无力感催生了焦虑情绪,进而促使我们采取了一种错误的教育方式——剥夺孩子的自主决策权。我们错误地认为,全面掌控孩子的生活就能确保他们的未来顺遂无忧。然而,这种过度的控制欲本质上是对生活中固有不确定性的抗拒,是试图规避那些无法避免的风险。
实际上,我们的控制欲不仅源于自身的焦虑,孩子对自身行为后果的担忧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两种焦虑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状态,对许多孩子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以11岁的妮可为例,她每天早晨起床后总是磨磨蹭蹭,时常错过校车。妮可的母亲担心女儿在学校受到批评,便每日开车送她上学。然而,母亲的这一做法并未让妮可变得更加守时,反而使她养成了更为拖沓的习惯。尽管母亲对妮可的行为感到厌烦,但出于对女儿的保护,她依旧坚持每天开车送她上学,同时内心期盼着女儿能够奇迹般地准时出门。
直到有一天,母亲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则是在纵容妮可的坏习惯,她的过度保护剥夺了女儿学习自我管理的机会。母亲开始反思,妮可究竟是缺乏时间管理的技能,还是因为知晓母亲会为她解决一切问题,所以才不愿主动管理自己的时间?经过深思熟虑,母亲发现妮可其实具备管理时间的能力,但由于自己的过度干预,她并未认识到时间管理的重要性。
这一例子警示我们,为人父母者,需要精准判断孩子的行为是源于技能不足,还是因为未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在妮可的案例中,母亲的过度保护显然对女儿的成长毫无助益。这并非妮可的过错,而是母亲的教育方式出现了偏差。母亲理应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女儿不利时,及时调整教育策略,让女儿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们无法完全避免焦虑情绪的产生,因为它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婴儿时期起,我们就会因饥饿、孤独等原因产生焦虑情绪,并通过哭闹等方式寻求帮助。对于孩子而言,适度的焦虑情绪能够促使他们学会应对生活中的挑战,从而实现自我成长。因此,父母的职责并非消除孩子的焦虑,而是引导他们正确应对焦虑情绪,确保焦虑情绪既不过于强烈,也不过于微弱。
对于性格更为敏感脆弱的孩子,父母需格外谨慎,避免将自身的恐惧传递给他们。通过恰当的引导与教育,孩子能够逐渐学会应对自身的焦虑情绪。父母应该明白,让孩子体验生活中的自然压力,不仅是必要之举,更对他们的成长大有裨益。当然,在此过程中,父母也需适时进行干预,以保障孩子的安全。
倘若父母将自身的焦虑情绪强加给孩子,或者过度保护孩子,使其无需承担自身行为的后果,实际上是在剥夺孩子发掘自身潜力的机会。相反,若让孩子适度体验焦虑情绪,他们会主动探寻解决问题的办法。以妮可为例,若母亲继续替她处理时间管理问题,妮可将永远无法学会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母亲应给予女儿适度的提醒,让她自行承担迟到的后果,如此妮可才能发掘自己的自律能力。
为帮助妮可做好改变的准备,母亲可以与她一起进行角色扮演,模拟早晨的活动场景,协助她解决可能遇到的问题。这种实践活动能够让孩子更熟悉生活中的各种情形,从而提升他们应对问题的能力。
某个早晨,母亲决定不再像往常一样帮妮可赶上校车,而是站在一旁,让她独自面对可能出现的问题。不出所料,妮可错过了校车。此时,母亲并未像以往那样匆忙为她准备物品,而是身着睡衣,悠然地品着咖啡。过了一会儿,妮可才意识到母亲今日不会开车送她上学,吓得大哭起来,向母亲求助。尽管看到女儿焦虑不安的模样让母亲心疼不已,但她深知,让妮可体验迟到的后果对其成长至关重要。于是,母亲让妮可坐在那里冷静了五分钟,让她自行思考迟到的原因及可能的解决方案。
五分钟后,母亲与妮可一同探讨解决方案。妮可经过思考,冷静地说:“学校已经上课了,我只能去老师的办公室开一张迟到证明。”当天,妮可拿到了迟到证明,此后,她再也没有错过校车。妮可在一天内便领悟了母亲此前许久都未能让她接受的教训,这充分彰显了让孩子直接面对自然后果这一教育方式的显著成效。
然而,许多家长不愿让孩子体验自然后果,他们担心这样会让孩子受苦,从而影响自己在孩子心中“好父母”的形象。但实际上,这种过度保护的行为不仅无法助力孩子成长,反而会阻碍他们的发展。若父母试图推迟孩子面对自身行为后果的时间,实则是在扼杀孩子真正成长的机会。同时,若父母在孩子犯错时对其大呼小叫、严厉斥责,不仅会加剧孩子的焦虑情绪,也会让自己的情绪愈发糟糕。
对于那些习惯在孩子临近迟到时送其上学的父母,若不想让迟到的后果显现,至少应心平气和地送孩子去学校,切勿抱怨。倘若父母口头上批评孩子的行为,行动上却予以默认,这种自相矛盾的做法会让孩子感到困惑,进而对其心理造成伤害。
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一致性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众多有关纪律教育的书籍都着重强调了一致性的重要性,然而我所理解的一致性与之有所不同。我认为,一致性不仅要求父母始终坚守自身的教育原则,更关键的是,父母的言行要与内心感受及现实状况相契合。唯有当我们的言辞和行为真实地反映出自身意图和实际情况时,教育才会具有权威性。
在妮可的事例中,母亲起初的行为缺乏一致性。她既未能清晰传达自己的教育意图,也未与现实情况保持一致,这使得她在批评与保护孩子之间摇摆不定,难以有效地引导女儿的行为。焦虑情绪使母亲无法客观看待女儿行为的后果,向女儿传递了相互矛盾的信息,对妮可的成长产生了不利影响。
我们不应采用自相矛盾的教育方式教导孩子。唯有在与孩子的互动中保持明确的一致性,我们才能有效地引导他们成长。
一旦父母意识到人为干预和自然后果的效果截然不同,就需明确各种情况所导致的自然后果,并在让自然后果发挥作用方面保持一致。例如,若孩子在墙上画画,有效的纠正方式并非没收其颜料或禁止其玩电脑,而应让孩子直面此事的自然后果,让他们体会清理墙面的繁琐,从而明白要在合适的地方画画。若孩子不吃饭,就让他们忍受饥饿,直至与父母共同制定出有效的饮食计划。若孩子不写作业,无需催促,让他们次日直接向老师解释,并在课间休息时补作业。若孩子不按时睡觉,次日不要叫醒他们,让其睡到自然醒,自行承担后果。
可见,在每种情形下,结果都会自然呈现,并通过环境的直接反馈让孩子汲取教训。直接且即时的反馈是最佳的老师,人为的“纪律”远不及此有效。实际上,这种方法看似简单,执行起来却颇具难度,它要求我们允许后果自然显现,而非运用传统纪律约束孩子。
以我的客户朱迪的故事为例。朱迪向我抱怨她十几岁的儿子开始出现一些危险行为,她问道:“他为何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我解释道,这是父母多年来保护他免受自然后果影响的结果。他目前的危险行为只是诸多错过学习机会的累积,这些机会本可让他真正吸取教训,学会应对各种情况。
随后,朱迪迎来了一个教导儿子领悟事物因果关联的绝佳契机。有一次,朱迪精心筹备了数小时,为儿子及其朋友策划了一场海滩周末派对,她对此满怀憧憬。然而,儿子明知自己开车违法,却在派对前一晚偷偷开走她的车,结果遭遇了一场小事故。
朱迪陷入了两难的抉择:车子虽仍可行驶,但外观受损,已不适宜开往海边。她是否应该将车送去维修,再租一辆车开启周末之旅呢?一方面,她一直努力塑造通情达理的母亲形象,期望为儿子打造一场愉快的派对;另一方面,儿子显然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当朱迪向我寻求帮助时,显而易见,她忽视了让因果关系以最自然的方式发挥作用。长期干预后果的习惯,无疑加剧了当前的困境。
有鉴于此,我引导她聚焦关键问题:“举办海滩派对,究竟是你的需求,还是你儿子的需求?你用心为孩子筹备一切,只希望他能尽情享受欢乐时光。然而,情况已然改变,他的行为要求你做出不同的回应。这并非是一种惩罚,而是让他通过自然后果汲取教训。倘若你租一辆车前往海边,他便无法真切体会弄坏家里车所带来的后果。”
朱迪深知,儿子需要体验自己行为的后果,这是促进其情感成长的必要环节,尽管这对她来说困难重重。对父母而言,让孩子承担后果或许是痛苦的,但却十分必要。朱迪明白,她必须取消行程,将车送去维修。否则,儿子将难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当孩子行为不当时,父母往往会觉得自己必须“有所行动”,比如帮孩子摆脱困境、惩罚或贿赂他们,或者以其他方式进行干预。相较之下,让孩子直面自然后果,则要求我们退后一步,让生活成为孩子的导师,在孩子需要时给予鼓励与引导。